徽州山水行

日期:2003-01-12  作者:scale  来源:飘渺水云间  点击数:26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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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排云楼-白鹅岭-光明顶-莲花峰-玉屏楼-慈光阁-汤口-杭州


心急着观赏日出的人们搅动夜的深沉,用手电将漆黑捅出游移不定的窟窿,橙红的光柱仿佛黎明前受伤的泪眼,流出黄山日出诞生前的阵痛。杂沓的脚步声惊落沉睡枝头的白露,我们就踏着灰蒙蒙的一地零落,想抢在别人的急行前奔赴曙光亭,为日出的精彩选定最佳场景。

曙光亭前风烈如刀,无视于已经严密防范的衣物,尖锐地离散静待日出的保暖措施,嵌入一段段不连续的僵硬,仿佛阻隔在帽子围巾之外的才是温暖。晨光微熙间,云雾汹涌如暴风雨下无声的海,激流崩乱,瞬间就用乳白的手捏住凝重的峰峦,令习惯追忆的视线迷茫一片,好像刚才崇秀的屹立只是海市蜃楼般的幻象而已。云雾滚动如潮,持久地进行着填满山谷削平峰峦的虚假运动,却真实地吞噬了我们期待日出的驻守。不甘心地继续企盼云开雾散的奇迹,直至东方灰白地把云雾的流动纤毫无差地勾勒出来,我们才彻底打消了与日出邂逅的痴想。

运动抖落了虬结在外表的寒冷,在前往光明顶的途中偶然回首,云海就用无际无涯的铺展锁定了随意的脚步。相比之下,昨天处处流连的云海,只能算是绮丽的湖光山色,现在的才是浩瀚的惊叹之海,浪涛层叠地涌满不敢确信的视野,无声地用波澜壮阔打开胸襟,迎风飘起黄山一绝深印心中的虚像。左边的云海明亮如雪,乳白中泛起淡淡的幽蓝,在疾风的追逐下狂潮澎湃,脱缰野马般奔驰在宽广的空间,摧枯拉朽地席卷了所有惊怖颤栗的峰峦。右边的云海则沉寂灰白,微澜轻漾模拟着风平浪静的休闲情致,卷云舒缓地波动梦语一般的轻柔,仿佛害怕惊动还沉睡在云层里的朝阳。而迟醒的阳光,穿透云层间未经细密缝补过的裂隙,倾泻下无数金光闪耀的利刃,笔直地钉在东方起伏的云海上,好像挣扎在云间的朝阳挥动千斤一剑残留的遗痕。于是,平静的海面浮起色彩斑驳,燃烧的影子在海潮涟涟间骤然盛开,云彩宛若找到了彩虹的丽质,在旖旎的波涛鼓动里等待着张挂成弧的使命。此时,高空的浅蓝,云层的昏暗,云海的灰白,光线的金黄,山峰的青黛,松树的苍翠……所有的一切那么和谐地组构着画图,所有的一切在黄山的早晨那么深刻的占领了脑海,所有的一切纷纷被固定在相机里有待回忆。

于是快步寻觅更高的地势俯瞰云海纷纭的演化,光明顶顺势而至,平坦的顶峰给欣赏腾出了四处徘徊的宽阔,只是云海好像失去了第一眼回眸时所见到的震撼。光明顶上可以眺望前山诸峰,天都峰峻峭如直立的三角,尖岭瘦削,陡壁滑溜,曾有“飞鸟难落脚,猿猴愁攀援”之句描述其险恶的奇险地势。如果用枯硬干瘦的狂草来比拟天都峰的话,那么莲花峰就是珠圆玉润的正楷了。但见莲花峰气势雄伟,主峰突兀,群峰簇拥,宛若一朵临空盛开的莲花,在云海里独秀含笑的瑰丽。

通往莲花峰的路上,点缀着很多前人已用想象标识出来的精致石景,只要按部就班地对号入座就能获得形象的塑造,只是想象的即兴创作就失去了发挥余地。比如“鳌鱼驮金龟”、“老僧入定”等,都是俯首可拾的精品,和梦幻景区毫无匠心、天然独成的奇峰异石相比,另有一番成熟韵味。

过了“大块文章”有一段桃花路,险峻无常,石道狭窄如裂缝,倾斜欲翻转,阶面上还凝结有致命的坚冰,两旁岩壁高耸对峙,宛若开天巨斧劈裂而成,其间嵌固着一块桃形岩石,抵制石墙相互倾颓欲倒的挤压,高悬在道路上方,据说它主宰着行路者一生的桃花运。我在战战兢兢地下坡之前,专注地对桃石凝望三眼,虔诚地留下了自己神往的期待,就是不知寄存其上的桃花运何时才会灿烂地重现生活了。

莲花峰顶面积狭小,中心低凹,四周隆起,犹如石船,又名香沙井,是黄山(也是安徽)的最高峰。凭栏独立,四顾苍茫,黄山诸峰恭服脚下,流荡的云海在阳光下散成霁雾,牵扯出一缕缕淡白的游丝飞絮,装饰着俯卧的点点峰峦。山峰间盘旋缠绕的石径,完全脱下或陡峭或平缓的外衣,宛若积木堆叠成的精致小巧,狭长地绾在裸露的峰腰,似要在风中轻柔飘舞。峰顶山风急劲,蕴含着一种浮动的吸力,仿佛要拔起高出峰顶的一切有形生命,乘风归去俨然找到了切身体会,流连忘返却成了一种奢侈的厚望。而传说中能自如飞跃在天都莲花诸峰的“天马”,此时肯定会兴奋地长嘶怒风中,纵横腾挪的风姿夭矫如龙,那祥云伴足、银鬃飞扬、金毛耀日的形象,在碧空的映衬下潇洒地划出一道神奇的亮弧,艳丽不可方物。

莲花峰的下山道依然陡峭难行,风急惊飞,也依然有人五点地挨蹭着顺阶攀爬而下。路经的洞壑窄小错结,幽寂逼仄,闻声不见人是常有的行程经历。只有我们奔行的路途,好像也漫长得空旷无边,在相似景色前观赏再也提不起高昂的兴致,于是加紧赶路,将归心在匆忙的脚步声中拉上了弦。

回首仰望渐高与蓝天比肩的莲花峰,不禁怀疑刚才难道真的是从凌绝顶速降直下,但峰顶怒风飞行的翅膀在肌肤上遗留的寒冷阴影,即使在阳光普照下都记忆犹新。莲花峰依旧绽放着如新的容颜,千年的凄风苦雨也不能丝毫减弱雄奇的高踞。而崖壁上栖息的孔雀,是天然手笔浮雕出来的栩栩如生,陪伴着盛装在高寒中的石莲,那高昂的凤嘴嬉戏在莲瓣间自得其乐,罅隙纵横拼接而成的尾屏,低垂着鲜艳的羞涩,和怒放的莲花相映成趣。还有莲蕊峰则含苞待放,风化成形的萼叶层层紧裹着蕊心,但照水的清香稍加想象就会幽幽沁出,若有似无地飘游在下山途中。

玉屏楼背倚玉屏峰顶,倍受文人墨客的衷心喜爱,从岩壁上诸多的摩崖石刻中可见一斑,“黄山第一处”、“人间仙境”等赞誉把玉屏峰直立的断壁镶嵌得好像书法展厅,赞语雕刻的独具匠心结合玉屏楼前风光的恢宏奇绝,更是赢得后来者唏嘘的叹赏。楼前的文殊台空旷开朗,可以远眺前山诸峰,怪石奇峰精彩纷呈,下临深渊,可以遥见沟壑纵横,蜿蜒构成曲线毕露的S形深谷。还有不得不提到的迎客松,两条侧枝横生如殷勤的手臂,热情地张开来迎接登临黄山的游客;而送客松则枝干虬曲,拱手弯腰地险立崖边,恭敬地亲送将要远离黄山的背影。

身心俱疲的归途实在不堪仔细品味的雅致,至于一线天和蓬莱三岛等景点,在即将离弦的归心面前好像弱水浮萍,短暂的浏览只能在步履间匆匆写下曾经来过的印象。唯一的蠢蠢欲动来自仰望天都峰陡直的山道,直达天上都城的通道在幽暗的山影里更见神秘,也坚定了再访黄山的心愿。

从慈光阁徒步到汤口后,水和干粮也都消耗殆尽,然而没有直接的汽车回杭,似箭的归心一致投票从屯溪转车回杭州,于是没有午饭的我们颠沛到10:30左右才抵达汽车西站,有Hellenism和zmzstanford接站,于是杀到青之坞腐败了一天唯一的正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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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者:WithBi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