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汤口-云谷寺-白鹅岭-始信峰-排云楼-梦幻景区
第七天:汤口-云谷寺-白鹅岭-始信峰-排云楼-梦幻景区,天气:多云
黄山是因为黄帝在此得道升天的传说而得名。但对于黄山的最初印象,是来自于“黄山归来不看岳”横扫一切的气魄,那种压倒群山遍岳的遗世独立,那种搜尽高峰秀峦的抽象集锦,早就将向往塑造成瞬息万变的虚景,供遐想跳出时空编织的经纬,尽情神游这“震旦国中第一奇山”了。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挥洒下久违的金黄,渐渐驱散连天阴雨积屯在肩头的阴霾,使即将登临远目的心情振翅欲飞。从容早饭后坐车直趋云谷寺,看着汽车在盘山公路上蜿蜒攀升向山腰,不禁庆幸没有脑袋发烧到骑车上山。从云谷寺出发,有雾屏障了一探究竟的视线,云里雾里的是平淡无奇的起始风景,或者这是一种欲扬先抑的手法,就像苏州园林里常用狭窄逼仄的过道作为入口一样,铺垫出的却是精彩纷呈的如画奇景。
渐行渐高渐入佳境,山谷里窖藏许久的云雾开始苏醒,在晨风的引导下着手打扮沿途风光。风生雾起,一阵风之间云雾就会淹没曾经傲立的奇峰怪石,漂泊不定的乳白填满整个视野,距离在失去视觉焦点后模糊了远近的感觉,仿佛自己也是空荡荡地飘游在白茫茫里,幸好台阶让无所适从找到落脚点。风流云散,云雾鸣金收兵的动作和降临时一样迅速,如有神助,偃旗息鼓在呼吸之间就归还山谷的本来面目,山峰依然高耸,仰头才能触到如戟般刺向蓝天的峰尖,山脊犹如刀劈,几近垂直的轮廓使峰峦读懂了拔地而起,山间纵横的皱褶,仿佛男人眼角初生的皱纹,有着无穷的成熟魅力一样,给裸露的山体增添风雨沧桑的味道。而最常见的则是云雾稀薄如轻纱新披,掩盖了累赘的局部细节,却凸显出整个泼墨般浓淡不一的轮廓,崖壁上青松傲立,主干笔直如铁,枝桠横生似云,优美的剪影在雾海里镶嵌成平面的杰作。
过了入胜亭之后,白鹅岭就在阳光下闪耀着遥远的光,高高雄踞在令人仰止的绝顶。山道渐陡,腿脚也感觉到了蹬动阶梯带来的后坐力,轻盈往上渐渐失去了内在的感受资本,喘息抬起焦渴的手,源源不断地攫取体内的水分。左顾右盼的视线也受到了编组,在漫长的台阶前暂时失去了自由,只被体力允许在有景点介绍牌处稍作停留。偶尔也会踏上路旁平滑上升的石径,舒缓一下遭受台阶机械折磨的节奏。此时不禁佩服那些挑山工,身挑一百多斤的重物却依然健步而行,坚决地将黄山踩到雷动的脚步之下。
白鹅岭终于在脚步疲软的尽头蹒跚而至,被汗水迷糊的双眼也找到了休憩平台。回望来时的峰峦尽收眼底,参差错列在云雾缥缈间,曾经令人仰止的高耸现在接受着我的巡视,不禁胸怀大快,那声长啸也怕惊动靠近梦境的景色,悄然收敛成一抒胸臆的倾吐长气,上山的疲累也仿佛被层层云海涤荡一空。流淌的云海只在峰腰缓缓留连,在风和日丽的日子荡漾着波涛迤逦,莲裙微摆地舒卷向无垠的空蒙。在云雾轻柔的浩荡水波间,奇峰怪石凭空浮游,惊不起一丝飞扬的浪花,仿佛微风一阵就能吹响高处不胜寒的轻盈独立。
从白鹅岭过渡到始信峰的路畔,枝叶繁茂着无数黄山奇松,将一条缓和无险的坦途布置得赏心悦目:黑虎松雄踞路口,俨然有王者风范;连理松茎干劈裂成双叉,但紧紧相拥如热恋情人;龙爪松如龙飞九天遨游神州时,偶尔从云隙里惊现的一鳞半爪;竖琴松形象逼真地侧身躬腰,在松风的手指间宛若能演奏滚珠溅玉的篇章;接引松孤立渡仙桥畔,伸展出多情的长臂,不知援助过多少文人墨客徘徊不前的踟躇……
始信峰又名琴台,是古时骚人雅士吟诗作画、弹琴畅饮的安逸所在,“寒江子独坐”的碑记就记述了明末名士江天一独坐抚琴的抒怀事迹,而未经题刻的奇闻佚事散落在幽壑深谷间,不知堆积了多少发人幽思的遗迹,或许即兴的风吹过会复苏一段曾经的风流。放眼始信峰顶,但见峰峦秀丽,参差隐映,垂直如削,挺拔似戟,高矗若竹笋冲天,欹斜像美人倦倚,在云海衬托下更像仙人凌波,静坐侧立,形象繁多,神态宛然,而景致在你眼中的奇妙程度往往取决于你想象的广阔领域,你遐想有多神奇对景物的心得就有多深刻。还有奇石竞巧,点饰峰林,或作仙人静思的宝座,或为陈列其旁的仙桃,或是举手进贡的宝物……种种形肖神似,不一而足,总之是峰有石更奇,石因峰更巧。远处云海则波澜壮阔,烟涛浩淼,而云层静伏的表面却暗潮汹涌,在幽谷深壑间奔流不息,层层围困屹立如礁石般奇诡的诸峰。云浪撞击峰峦激飞起静寂的涛声,如花般轻舒淡卷向高空,却瞬间流失在阳光温柔的怀中,潮湿成风。俯视脚下,峭壁陡立,悬崖深陷,幽壑生风,峡谷传声,苍松飞翠,摩崖定云,然而峰顶的疾风肆无忌惮地奔驰着,冲击得无从落脚的耳膜摇晃不已,心惊肉跳也在视网神经上自然滋生,紧紧扼住意识的喉咙,使扫视千峰万峦的独步气概只能收紧迎风的翅膀,栖息在沉默静立的崖后。
北海在始信峰美景的余波里出现,梦笔生花在圆形观景台后涌起怪石奇松组合而成的巨浪,把即将势微的赞赏推动如潮。梦笔生花中笔势耸峙,石色苍然,千年风雨在深刻的罅隙上步履匆匆,隐约还残留有水渍舔过的苔痕。但是笔意轻灵,饱蘸着横天挥舞的惊世胸臆,只是时间仿佛在起笔瞬间就完全凝固,即使淋漓的墨迹在笔端已现端倪。远处笔架峰漂浮在云海翕合的吞吐间,望穿了屹立千年的等待,等待那石破天惊的豪迈狂书,等待毫管倦极而憩的横空飞架,只是千年一瞬,守候了几经风雨变幻的等待还在继续向往。
在排云楼宾馆卸下背囊,开始了极度消耗后的能量补充,短暂休憩生养后就向近在咫尺的梦幻景区进发。梦幻景区可谓齐集了后山峰奇石巧的精华,再加上流动飞白的云海、傲立崖际的青松,更是步步是美景,眼眼皆享受,而沿着石阶缓缓深入谷底,流动的视界尽情收藏了这些灿烂的欣赏行迹。在排云亭可以远眺西海群峰鳞次栉比的峥嵘峻奇,而深直陡陷的圆形峡谷,更是壑风奇生浓雾潜藏的天然之所,俯视根本不能脚踏实地地欣然探望。亭前有石如长靴,倒挂绝壁,倾然欲颓,仿佛高声谈笑的声波也能使它惊险地晃动一阵。手指峰则手掌紧握,独有食指遥伸向苍穹,仿佛参悟了什么似的静穆道旁,等待有缘者的临风微笑。
台阶贴着苍峻陡峭的岩壁蜿蜒曲折,可借势处因地制宜,穿峰越脊地铺设成道。险峻处石阶倾斜如欲翻转,低头只见前人在足底缓缓移动的头顶,回头仰望则感觉山壁正在压轧向贴近的视线,后人宛若从山体里浮雕而成的鲜明形象。道路平缓处往往有景台可供暂憩,凭栏环视云横峰际、雾散岭南的瞬时杰作,也是移步换景倍受琢磨的焦点,而松涛乘风、流泉滴翠,也给汗湿襟衫的我们奉上一缕清凉的惬意。绝壁凌空处条石则摩崖嵌固,强行架设窄如羊肠的栈道,不禁令人感慨如此浩大工程的鬼斧神工,行走其上,橐橐的空谷传音会激发心跳加速,感染惴惴的脚步越加惶恐。
一路盘旋而下,绝景奇色不知燃烧了多少携带的胶卷,被真实地定格成永恒的精彩。只是当时还有想象在阳光下纵横驰骋,给石丛峰林披挂上魔幻的外衣,精心装扮天然的像形乐园,让恋栈的欣赏留下更奇妙的心动莫名。当峰顶渐渐浮升向碧空的时候,神秘的谷底就悠然而至,空旷的静谧勾起了关于剑仙修道的传说,匹练般伸缩翱翔的神剑,在星月无光的午夜或许还会闪动如灵,但现在只能遐想而已了。于是原路而返。
傍晚时排云亭处寒风袭人,迷雾四起,彻底淹没了等待晚霞流光溢彩的初衷,不禁遗憾而回。
晚饭后夜幕就用黑暗彻底征服了黄山,只有星光站在夜的肩上,狡黠地闪着饱满的清醒。为了远离排云楼灯光对夜色的干扰,我摸黑循着石阶闲步到排云亭,此时山风已经酣然入眠,四周静默如亘古的渺无人迹。远山朦胧如晦,在夜漆黑的眼中柔和得好像少女的优美轮廓,下午刚扮演过锋芒毕露的山脊,现在迷茫成轻烟一缕,淡淡地修饰在半空。近处山崖则硬卧如铁,铿锵的影子像随时择人而噬的猛兽,粗壮的身躯却被夜的无垠降服,静伏地守护沉寂下来的风光。
星空逃离了灯火辉耀的统治区,也找回了本身的清明和纯净,在没有阴霾的夜幕上精心刺绣,使苍穹圆滑的经纬上缀满闪亮的光,清泠地汇聚成梦乡甜蜜的源头。夜轻如梦,只有光明顶上的灯火遥远如荧,还在传播着人世间繁华的桔红色,但也已经脱离沾满尘嚣的烦躁,更接近于天上降落的星光了。排云亭的夜就这样捕捉了我,顺势仰躺在平台上是本能自然的回归,星星在视线尽头浸满幽蓝的光,如一张轻盈的晶莹之被覆盖着我的思绪,令没有目的的憧憬闪烁如银。只是身下的石板蓄满冬季的冰凉,春雪走过的痕迹也悄然泛起,若有若无地裹住静卧的体温,激起的冷颤如水花一样在皮肤上瞬时盛开,于是打道回府。
一顿饭之后再次外出,月亮已经淡施轻妆,微遮樱唇地步出东方的深闺,款款独行在黑魆魆的岩壁上更显丰姿绰约。月华如银,飞泻下广寒深藏了千年的幽冷,像青色的万丈羽翼拥抱了沉思的夜空。东方明亮通透如厅,西方却幽暗晦涩似室,满天繁星开始穿堂入户,在月色深情的摇篮曲里娇眼困酣,悄然隐入月光编织的碧纱厨里。偶有疏朗的明星,还睁着惺忪的睡眼,期待明月行经时一窥那莲步轻移、荷衫微摆的袅娜,但环绕月亮的晕释放五彩的光芒,总是能使星星在激动一刻失去自我的梦,永远为月影固守住神秘的芳泽。
夜已深,但鼾声如雷,只好用浮想联翩来解救睡眠,终于在难于攀登黄山的无意识中跋涉进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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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者:WithBik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