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思口-延村-思溪-清华
第三天:思口-延村-思溪-清华,24km,天气:小雨
由于昨天超强度的奔波,一夜无梦到天亮,慵懒地躺在床上听着远处公鸡的啼鸣,宛若孩提时代的亲切婉转袭来,只是早晨淅淅沥沥的雨声,预示了今天行程的难堪。从容解决了早餐,懒懒地整理完昨晚在炭火旁烘烤的鞋袜,时钟已经指向了10:30,但我们还是一致决定冒雨前行,去参观闻名已久的古徽州民居。
延村就在春雨迷离的纷飞间浮现,漂浮在雾霭之中的粉墙青瓦独立成一片村落,折射出徽州人“水有源,木有根,人之于祖亦然”的寻源归根的传统理想。延村背靠青山,细雨用乳白的色调调和成云雾,缠绕在绿树满坡的峰峦,如烟似絮的悠然飘游将视线装扮得轻盈欲飞,虚拟着人间向往的仙界。横村而过的涓涓溪水,将流动的灵性赋予给这座安详的村庄,曾经哺育过当年啸傲天下的徽商,现在还继续供给着静守故土的后裔。缓缓骑车进入村落内交错的弄道,高大的马头墙耸峙在委蛇的巷陌之上,镶嵌出一道狭窄如线的天空,雨丝织就满眼细密的帘幕,从高空垂挂向缓行的仰视。扑面无声的细雨让缠绵充满了想象,戴望舒的雨巷就自然复活在期待里,只是那个撑着油纸伞的少女不知流落何处,丁香般的愁怨还泅结在哪个门旁或墙角吗?
无意间闯入了延村古民居的心脏“笃经堂”,此为清朝木商给自己专门经营的光宗耀祖之所,当然凝结着美仑美奂的心血。石门枋上精细的砖雕首先就摆平了我们搜寻精品的视线,还有屋前长长的廊道上布置的摆设和石板凳,说明屋主曾经的辉煌。屋内大条青石铺地,小小的四方天井突兀出一方狭窄的天空,同时也承接了四面屋檐汇集的雨水(四水归堂),想来是意喻敛聚四方之财吧,而两旁的窗扇和梁枋上精镂细琢着富有隐喻的木雕,更是令我们赏玩良久。还有静坐在厅堂内侧的徽州女人,就着天井筛落的黯淡光线缝补着衣衫,偶尔还抬头和劳作其旁的丈夫轻轻一笑,温馨的幸福不觉就溢满静寂的厅堂。而承膝其下的小孩,天真地嬉戏在古老的门外楼头自得其乐,充满稚嫩的笑声回荡在富有历史沧桑的天井里,给沉重地背负着时间的建筑一道新鲜的滑痕。一方天井,一家天伦之乐,融融在延村无数的安乐平和之间,延续着徽州古民居令人心动的灵魂。
思溪和延村遥相对望,一路依然是云雾缭绕的山峰承欢车前,清碧的溪流也同出一脉,默默引领着我们的行向。村口的“通济桥”是一座明代的廊桥,桥墩为燕嘴,形如乘风破浪的小船逆水而行,其上顺势搭建有古朴简洁的廊屋,供往来行人休憩和聚会之用。在徽州百姓的观念中,水就是一种财富,所以必须选择好的水口,在那里盖设标志性建筑以锁住关口,而矗立在燕嘴尾部的“如来佛柱”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它作为避邪镇水的吉祥物和桥体协调成古村落水口组合建筑的孑遗。
村里绵延的古建筑,都是徽商兴旺发达后叶落归根的精美产物,其间的“敬序堂”就是保存较好的代表。正厅当中的天井构造方正,四面屋檐笼聚的雨水都回落到青石板铺就得下水沟间,暗合“肥水不流外人田”的说法。围绕天井的跑马楼上,还依稀有徽州女子的倩影端淑地闪现,娇羞的容颜在想象的空间朦胧如雾,而精美的梁仿木雕上是否还遗留有她们莲步其上的轻言窃笑?由于古时的女子禁止踏上正厅庄严的土地,只能在跑马楼上参加家族议事和会见宾客,所以其上应该是她们频繁活动的场所之一,应该有残香余泽留待后来者的缅怀和感叹的,但已经不能亲自探视了。正厅旁的花厅则布置得古香古色,三层巧妙的斗拱托起方形藻井,在幽暗的光线里自有一种神秘的视野,而关于藻井间永不结蛛网的传说更将神奇深印脑中,估计时光永久的冲刷也难以磨灭这种饱含赞叹的记忆了。藻井四角都有巧夺天工的镂空梁托,只能模糊地辨认出是悬空倒挂的狮子,威猛地衔接了梁和柱的转折角。此处为屋主迎来送往和陶冶情操的精选处所。其上就是鼎鼎大名的绣楼了,梁仿和窗扇上都是煞费一番苦心的巧琢细饰,兰草花卉、戏文人物等精美的图案雄踞视野,可惜人物雕塑大多遭受毁坏,只能凭借着凿痕判断其所要表达的内容了。还有凭栏所用的美人靠曲线毕现,悬挑出门楼之外,则是闺阁女子远眺幽思的极佳之地。
经过幽巷窄弄的曲折回绕,终于看到了堪称“木雕精品”的百寿图。格扇门上极尽细致的木雕,精彩地把徽州雕刻工艺完美地复现了:松针细密的纹理毫发毕现,梅花欹枝横斜,仿佛能激发出隐约的清香……梁柱间的雀替全面镂空,将表达的主题塑造得生灵活现,更有种抽象的精致,枯荷的透雕无风时都有一种临水的摇曳,不禁令人担心一阵风过是否会使枯萎的身姿凋零而下;而雄狮的造型威武生风,倒悬的姿态凛然有王者风范,仿佛随时都会纵跃而下。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门楣中阳刻的96个“寿”字,字体从不重复,字形无一相同,是独特的书法艺术和普遍的建筑装饰完美结合的经典个案。百寿图的其它四寿就行踪隐秘了,一存正门上方“福禄寿”里面,二于正厅处张挂着,三雕刻在厨房的灶间,第四个则最有创意,原来整座房子的地基就是一个大“寿”字,只有从空中俯视才能得饱眼福了。
出于行程安排,虽然返回思口后已是午饭飘香时刻,但还是决定赶到清华再解决温饱问题,而为中饭奔波的骑行就被谈笑成开胃运动。与清华的错过是经受不住六合彩的诱惑而犯下的(据说上坡是存款,逆风是罚款,下坡是中六合彩,而我们雨中逆风上坡不知是哪辈子的霉运在作祟,咔咔),那风驰电掣的下坡享受能令人抛却一切,而只注重现有的过程。进入清华的狼狈情态是对我们过渡兴奋的合理惩戒,因为hug在问路途中招引得群犬狂吠,仓惶撤退时却中了铁钉的招,使内胎的气压一泻而空,鉴于擦肩而过的城镇只在片刻之前,于是laomao就和hug轮流着慢跑跟随,而quiky则拖车前进。
午饭后的饱暖阻止了行程的进一步延伸,搞定住宿后仍然忙碌着烘烤和吹风,但是经不住彩虹桥优美的诱惑,于是决定在黄昏撑起夜幕时亲探景区,以慰藉滞留清华的衷肠。冒雨途径了曲折狭长的小巷,却在景区门口遭受截留,购票进入换得了一段徽州古廊桥的文化解说。在天色昏暗中彩虹桥的身影已经模糊,而彩虹桥的来之不易和建造特色,使貌不惊人的徽州廊桥蒙上了厚重的历史尘埃和传奇色彩。
原来宋朝时此处为交通要塞,当地的财力物力只能和板凳桥结缘,但构造简单的木桥常受洪水毁坏,使城镇和古驿道的交通倍受折磨。于是有两个胡姓男子发下大誓愿,要在此处修建一座永久性的桥梁,胡济祥就削发为僧,托钵化尽天下之缘,为建桥四处募捐,胡永班则拜师学艺,从事各类的造桥工程,吸收各种工艺的精华。终于,他们在四五年后实现了这个不同凡响的善业,只是桥名还悬而未决,当地的名士乡绅也都纷纷想一笔题彩,当廊桥即将结顶时,雨过天晴的西方惊现彩虹一道,和新建的廊桥上下辉映,优美如画,暗合唐诗“两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的意境,于是“彩虹”就降落为桥名了。
彩虹桥旁还有一座单孔石拱桥,题名为“登云桥”,和彩虹桥相偎相依,共同衔接成一种吉祥的隐意,横跨在婺水川流不息的腰身上。据说古代的婺源学子进京赶考之前,都要来经行过“彩虹”和“登云”的美好之路,以求托起金榜题名的梦想。彩虹桥下游有一道石堰,块石累砌而成,起着调节水位,保护桥墩免受剧烈冲刷的作用,同时再次显现了徽州人 “水就是一种财富”的观念。而桥上游的笔架峰深黛如墨,突破夜色的形象俯视彩虹桥水中的倒影,仿佛在寻找一只可以横架其上的梦中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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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者:WithBik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