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纱下的神秘世界
与较为开放的旁遮普省和信德省不同,巴基斯坦西北边境省是一块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全省人口中80%是帕坦人,其中一大部分至今以部落的方式生存,遵守着原始的文化习俗和严格的伊斯兰教规。这里的妇女更是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群体。她们呈现给外人的一切,仅止于那帐篷式的“波尔卡”罩袍,或偶尔裸露在外的大眼睛。第一次看见一个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密密的人走路,我有点毛骨悚然。但每次看见那种罩袍,又会忍不住多瞅几眼,然后心里就会纳闷:那薄薄的面纱下,究竟掩饰着什么样的秘密,隐藏着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外紧内松”
一个早春的上午,当地记者达希尔把我们带到了他位于西北边境省中部城市马尔丹的岳母家,我终于实现了亲自去帕坦人家一看的夙愿。由于帕坦人有男客不能进入内室的习俗,我先生在两天的做客期间只能一直坐在大门隔壁的一间小客厅里与男主人聊天,而我则在进门不久就被达希尔带到了里面。
与门口的冷清相比,里面的热闹气氛让我吃惊。我一进门,一下子就迎上来七八个妇女和孩子。达希尔一一向我介绍:一直笑眯眯地注视着我的那个上了年纪的妇女是她的岳母,其他几位分别是他的妻子、以及妻子的三个娘家姐妹和嫂嫂,还有各家的孩子。她们轮流上来与我拥抱,亲吻我的两颊,表示欢迎。
站在我眼前的这些妇女都身着宽松的巴基斯坦传统棉布套装,头上没有包任何东西,只在脖子上松松地围着一条长长的丝巾。她们的面容比旁遮普人更为清秀,皮肤白皙细嫩,大眼睛,鼻梁高耸笔挺,个个楚楚动人。第一次见到外国人,她们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新鲜感,有几个还一直在高声用帕坦语说着什么,像是在评论我的打扮。整个房间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在这个三代同堂、姑嫂共处的家庭里,我感到了一种很熟悉但又是久违了的传统大家庭的气息,仿佛又回到了幼年时代在中国北方农村的生活。空气中洋溢着尊老爱幼、互敬互爱的气氛,让人倍感温暖和踏实,没有任何孤寂之感。我惊讶地发现,虽然帕坦妇女严格遵守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在外面不可以与任何陌生男人搭话,但与家人完全是另一回事。达希尔生性憨厚,小姨子都喜欢跟他开玩笑,指挥他干这干那。他也一点不急不恼,按她们说的慢条斯理地干。最小的女儿显然是家里的宠儿,早上赖在床上不起,还跟来叫她起床的大哥撒娇。
“老佛爷”
显然,达希尔的岳母掌管着家里的一切。我注意到,达希尔一进门就赶紧把我们带来的礼物交给了岳母,他跟岳母说话时声音总是很低,神情恭敬。达希尔的岳父慈眉善目,沉默寡言,一看就是个好脾气。做饭时,他从老伴手里接过孙子,这个七八个月的婴儿跟他很熟悉,在他怀里十分乖巧。
吃饭时,达希尔的内兄告诉我,在他家里,妈妈是最有权威的人,家里的事都是她最后拿主意。妈妈为家操劳了一辈子,家里人都很感激她,尊敬她,就连父亲有事也征求她的意见。他说,帕坦女人年轻时很辛苦,要听从老人和丈夫的话,但往往在年老时,会成为家里的核心,得到尊重和重视,因为她们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生活经验。
我仔细端详着达希尔的岳母,大半生的操劳并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她脸上的皮肤一点也不显松弛,也没有多少是白发。第二天,达希尔邀请我们到城外的佛教遗址参观,出于礼仪,家里所有的妇女也都要陪同我们前往。临行前,达希尔的岳母搬来一架梯子,爬上小阁楼,拿出一个包裹。打开包裹,一件天蓝色的“波尔卡”罩袍展现在我面前。她小心翼翼地抚平罩袍上的皱纹,脸上分明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似乎在说:我终于又有机会穿上这件衣服了。
文学硕士弗劳拉
巴基斯坦广播电台中文节目负责人纳吉布非常喜欢与中国人交往,我先生给他取了个中国名字叫“纳中华”。纳吉布一家与中国一般城市家庭相仿,他的妻子弗劳拉拥有文学硕士学位。与大多数巴基斯坦妇女专职在家相夫教子不同,弗劳拉在一所学校教书。
纳吉布有两个孩子,男孩5岁左右,在上幼儿园,女孩才2岁多,由纳吉布的岳母照看。与纳吉布的中等身材相比,他的妻子略显高大。纳吉布告诉我们,妻子小他7岁,是她的表妹,自小就订了婚。他30岁时,妻子还在上学,但他实在“忍不住”,就与她成了婚。一算年龄,纳吉布的妻子跟我年龄差不多,但显然比我要成熟老练得多了。
纳吉布家住在伊斯兰堡西郊一座小楼的二层,有四五间大卧室,客厅足有40平米。家里总是井井有条,窗明几净。每次去,总看见弗劳拉在那里擦擦洗洗。每次见面,弗劳拉也总是略施粉黛,打扮得光鲜得体。弗劳拉的动作很麻利。有一次,纳吉布邀请我们去他家吃饭,并请我教他们包饺子。弗劳拉看我包了两个就学会了。饺子包完后,她不让我插手,一个人很快就准备好了几道菜。一块儿洗碗时,谈到了中国男人经常做家务的问题,弗劳拉带着埋怨的口气说:“纳吉布什么都不管,连一次茶都没有煮过。”
小鸟依人的新娘
与弗劳拉相比,纳吉布的弟妹真是幸福多了。在纳吉布弟弟瓦希德的婚礼上,我们见到了刚满21岁的新娘。她长着洁白的鹅蛋脸,大眼睛,长长的黑睫毛忽闪忽闪的,高高的鼻子下面是一张樱桃小嘴,身材十分苗条。在婚礼上,她动情地哭着,眼睛都哭红了。他的父亲,一个英俊面善的中年男子,坐在旁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手,一言不发。她未婚的姐姐则不停地为她擦去泪水。参加婚礼的人告诉我,巴基斯坦妇女在婚礼上都会因为即将离开自己的父母而哭泣,但一般不会像今天的新娘哭得这么厉害,可能是她在家里太受宠爱了。
婚礼过去几天后,我们去拜访新婚夫妇。新娘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她向我们展示着新房里的各样家具,让我们看照片,一副欢快的表情。30多岁的瓦希德沉默寡言,但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的妻子,嘴里含着笑意。新娘子告诉我们,虽然结婚了,但她过几天就回到父母所在的城市上学,放学后还会回到父母家住。瓦希德补充说,妻子还没有毕业,当然要回去完成学业,他完全支持。我们打趣地问他会不会想老婆,他说,会三天两头地开车去接他,甚至可能会住在岳母家去。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了一个名叫拉赫曼的出租车司机,在他的热情邀请下,我们去他家小坐。拉赫曼40多岁,有7个孩子,最大的女孩才16岁。他住在一座破旧的公寓楼里,总共30多平米的房间里挤着10多口人,4平米大的一小块地方兼做餐厅与会客室。
刚一坐定,拉赫曼的大女儿就热情地与我聊了起来。她说,他父亲原来有一辆自己的出租车,一家人日子过得还可以。但不幸的是,一年前出租车被人骗走了。现在父亲租了一辆车,继续开出租,但支付了昂贵的租金后,所剩远远不能满足生活需要。她们几个孩子还要上学,家里的生活很困窘。
在这个女孩清秀的脸上,丝毫看不到她这个年龄段的少女应有的纯真与活泼。她告诉我,她初中毕业就辍学了,在美国大使馆的面包房找了一份工作,帮助父亲养家。但这份工作工资不高,她想再找一份工作,请我帮忙打听一下。我一边答应,一边在心里为她的不幸唏嘘不已。后来我们虽多方打听,但一直没能满足这位少女的愿望,我为此感到十分内疚。现在,虽然已经时隔4年之久,但我的脑海还不时浮现出女孩那双充满忧伤的美丽的大眼睛。不知现在她和她的家人过得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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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者:WithBik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