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嘎情未了--两个人的单车转山记

日期:2007-11-19  作者:sparkle  来源:withbike.com  点击数:11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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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骑上子梅垭口


10月4日一早,炉火边婆婆在炒米饭,原来她担心我胃口总不好,觉得也许把米饭用油炒了我能多吃一些。除了炒饭,还有馒头、酥油茶和牦牛奶,我把从杭州背来的一包什锦菜拆了装碗里当菜,食欲很好,早餐吃得很不错,可惜今天就要走了。昨天带出去的那瓶牦牛奶还剩不少,我很不好意思没把它喝完,婆婆说放这么久会变酸的,就倒给哈巴狗儿的碗里,然后把水壶洗涮了重新装满一瓶加了糖的新鲜热牛奶。没有吃完的炒米饭也由婆婆用塑料袋打包了给我们做路上干粮。

沙德要了我们的手机号码,说这里将会像六巴乡一样有手机信号,以后能打电话了就可以跟我们说话。他们再次问起我明年什么时候来,看着他们热诚的目光,我回答说当杜鹃花开的时候。贡嘎山,注定成为我的牵挂。

沙德和儿子去备马上路了,我们整理好背包,不顾婆婆的推辞留下一百元作为酬谢,把一盒没拆开的利群烟放在电视柜上留给沙德,那只车前灯则寄放在沙德家等小孩江措来取。依依不舍中我们推着车离开了院子,在草坡上回望,向婆婆他们挥手告别。

九点钟出发,骑行了两百米后我停车试图将后变速修复,但是发现故障原因是指拨中的一个塑料零件断裂,只能固定用后飞的某一级飞轮,27速的单车变成了3速车。这次出行,最担心的是天气变差和自行车出故障,如今天气没问题,自行车却出了差错,着实让人沮丧。我给链条擦拭后加了白油,给浅草的轮胎填气,到路边涵洞流出的溪水里洗手,热烈的阳光下,沉积的泥沙中有金闪闪的粉末。

从一座铁桥跨过玉龙溪,骑上了通往垭口的简易公路,这是一条坡度很大的土石路,坑坑洼洼的路面上散布着众多的石块,所幸前些天没有雨雪,地面并不泥泞。回望身后的山腰,能看到沙德家那幢孤零零的房子。

山坡上覆盖着从浅黄到棕红的灌木,盘绕在其中的道路像是一条伤口。浅草觉得推车更容易气喘,所以只要坡度不是特别陡就坚持骑行。一路傍着溪谷,水源不成问题。骑摩托车下山的泽西旺秋告诉我们在垭口有食宿,可以住贡嘎寺开设的帐篷旅馆。

在这条山道上,有着形形色色的游客,越野车、面包车、轿车、拖拉机、摩托车、马队、自行车、步行者常常形成狭路相逢的局面,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当然,最让我们开心的是巧遇了一支下山的单车队伍,也是两个人,来自重庆的阿布和另外一个男的,他们昨天在垭口看到了清晰的贡嘎山主峰,今天从垭口下来原路返回踏上归程,阿布把没用完的糖果都给了我们,这些能量将在穿越至草科的过程中发挥作用。与他们只有国庆七天假相比,我们两个的时间要充裕的多,可以悠哉悠哉的绕着贡嘎群山转一圈。

转了一个又一个发卡弯后,我们升到了峡谷上方宽阔的环形盆地中,此时可以望见高高的山脊线,稍低的缺口应该就是子梅垭口的位置。灌木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褐色的草甸,高山植物顽强地与巨大的滑坡扇展开拉锯战,在每一寸石缝间争夺生存的权力。环视四周都是雄壮的大山,我们渺小的如同一丛植物,然而每一份力气的付出,都能使我们更加接近顶峰。

不管我们有没有注视,天空中的云层都在不停的运动着,透下的光芒让荒蛮的山体更加斑驳,这样苍凉的美,应该用自己的力量去丈量,用激烈的喘息去品味。让我们陶醉的不只是天地,更真切的是自由,屡次有开拖拉机的藏族人邀请欲载我们,都被我们微笑着谢绝了。经过两个多小时或推车或骑行的奋斗后,我们距离山脊越来越近了。

再过两个之字弯就可以到垭口了,我告诉浅草自己要不下车连续骑上去,就爬坡先行了。自锁鞋带动脚踏以高频率旋转,轮胎在石头堆上跳动,石块撞击着钢圈,努力保持着平衡向终点冲刺,一段斜坡后再过一个转角,人群出现了,继续最后的加速,跃过土坡,绵延无际的巨峰阵列一下子扑入眼睛,青灰色的山体从看不到底的万丈深谷升起,托起冰峰雪岭直冲云霄。虽然贡嘎主峰被波涛般的浓云遮住了尖顶,但横亘的巨大山系足以震慑心魂。经过三天的骑行,我终于可以近距离的与它对视,这一刻的感受如蛹化蝶、如蝉试翼,我伏在车把上,于急促的喘息中凝望前方。-------“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

稍微平息了下,我把单车交给跟我打招呼的小扎巴,然后飞奔回去帮浅草把车推上来。趴在垭口中间的帐篷用木架和帆布做成,内部隔成厨厅和大小两个卧榻间,这是贡嘎寺为信众游客设的服务点,正如门口的木牌所言:“广结善缘、利乐有情”。那位来自贡嘎寺的小扎巴叫泽仁罗布,他带我们到大卧间里住,这里三十多个地铺几乎被游客住满,只剩下最后两个铺位,在门口的位置,看来我们的运气还不错。放下行李后我们到厨间里坐下,这里已经有很多游客和向导围坐在炉膛边聊天,遮风挡雨的帆布棚里有许多厨具,货架上有很多食品,墙边摆放着驴帮们带来的煤气罐和炉灶等设备。这里的吃住规则是“看着给”,也就是没有价格,估摸着给钱。我留了十元,要了今麦郎方便面,泡好后连汤下肚,整个人就暖和起来。我拿出那壶牦牛奶给大家分享,告诉他们这是沙德家出产的,倒入热水加温后的牦牛奶味道很不错,得到了大家一致称赞。

午后的时光是慢悠悠的,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在这里像度假一般享受着无敌山景。马队从东边的山道一个接一个的出现的视野里,仿佛从峡谷底升腾上来一般,陡峭下探的山崖造成了这样有趣的错觉。

经过漫长的荷重上坡之后,卸了货的骡马们可以悠闲的踱步啃草了。

子梅山与贡嘎山之间是幽深的莫溪沟,徒步的驴友们多选择从老榆林翻山口进入这条峡谷往南走到贡嘎寺,再经过子梅村爬上子梅垭口,这条路线的风景更加原始和丰富,一路过来可看到小贡嘎、嘉子峰、日乌且峰、勒多漫因、达多漫因、朗格曼因、贡嘎山等一系列六七千米的雪山,堪称天堂般的徒步路线,不过对于单车穿越来说,这条路线就太艰巨了,太多路段需要扛车,所以在出发前的路线设计里,我们放弃了骑行这条路线的可能。

GPS显示垭口的海拔是4600米,在垭口东侧陡峭的山坡上,可以仰视7556米的顶峰,俯瞰3000多米的原始森林,视野中高达4000米的落差给人深深的震撼。

于高点,看更高处,这样的空间感无以言表。从下午到傍晚,我们在垭口四处走动,看云卷云舒。傍晚的时候,翻滚的云层更浓,铺满了天空后,又开始填充深峡。傍晚的阳光照在垭口上,为山岳镀上了金色。

变幻莫测的气流将莫溪沟的云雾卷起,通过垭口向玉龙溪方向流泻,夕阳时而被遮蔽,帐篷两侧的山脊随着白雾起伏变得扑朔迷离。

气温逐渐降低,云雾逐渐趋于稳定,垭口下的一处平台上,有两支队伍建立好了营地,距离云海之近仿佛触手可及。虽然日落时分雪峰没有显露,但雪线下的山体却呈现出另外一种“日照金山”的奇观。

回到热闹的大帐篷里,居然有柴油发电机供电,热闹的人群忙忙碌碌,俨然成了一个小社区。大家在准备晚饭,有的队伍装备齐全材料充足,洗菜切菜炒菜煮饭忙的不亦乐乎,丰盛的大餐弥散着诱人的香味。我们两个把婆婆给的炒米饭倒在铝饭盒里,拆了一包半斤装的卤牛肉混进去,再拌入榨菜,稍加一些开水,借用别人的大炉灶加热了几分钟,就成了满满一饭盒美味,够我们两个人吃饱。

外面黑下来了,明亮的帐篷里因为众人的活动而显得温暖。我们午后到达这里时,最后的两个铺位只有两床薄被子,铺地的毯子也是薄的,自己只带了一个抓绒睡袋,心想晚上要和衣而卧了。所幸泽仁罗布给我们增加了一张防潮垫,广州来的六人eagles队热心的腾出一条厚被子给我们。当晚还有另外两支队伍齐聚帐篷,闹腾得气氛很热烈。

我们拉紧衣帽,戴上手套和头灯,走出帐篷。天空的云层已经散去,闪烁的群星笼罩着黑沉沉的山脉,如一张巨大的网。踩着凸凹不平的草甸,走到面对贡嘎群峰的山坡上,雪山上的云雾都已经不见了,星空的边缘与山脊线重叠,正前方的中央,贡嘎主峰浅淡的身影冷峻而神秘矗立在夜空里,他戴着璀璨的星冠,威严地端坐于众山之上,宝座下浩瀚的云海向南北两个方向无限延伸,风平浪静的海面如牛奶一样的白,映衬出曲折的海岸线和右前方的岬屿。浅草轻声告诉我,贡嘎山像一座海岛仙山;可是有这样浮在天上的岛吗?所有的比喻都不及这玄妙的一切,难道我们窥视到天界了?

星河、云海、雪山,最纯粹的美在这里汇聚,这是一个完美到极致的时空,一个远离了尘嚣的世界。起伏的呼吸中,巨大的幸福从心底升腾,几欲从眼眶涌出。这样的美是无法用相机记录的,留在脑中的影像也会在以后的时光里淡去,但那一刻的震撼与感动将是永恒的。我们裹紧衣服缩着身子,在寒冷的空气里静静地坐了良久,也许半个小时过去了,才慢慢的走回帐篷,走回人声里。

我在帐外的大桶里舀了水漱了口,自从进入贡嘎山乡后,我们就懒得刷牙了,洗脸也成了多余的手续。给水壶装了热水放枕边,用背包堵住帆布墙上的破洞,像其他人一样,我很快就沉入安睡中。

半夜起身走出帐篷,清透的月光使得帐篷、经幡都有了自己的影子,云海已经消散,一弯下弦月刚好依在贡嘎主峰的右上侧,照亮了围绕峰尖的云团,仿佛在和蜀山之王耳语,此时的王者显露柔和的一面,不再令人生畏。建在垭口东南侧的简易厕所距离帐篷有一百米,来去之间,独自走在寒风彻骨的垭口,忍不住驻足守望,贡嘎,我已见了你的四种表情,而明天,你是否还会与我两两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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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者:WithBi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