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单车西行的故事)

日期:2003-10-09  作者:大肥狼  来源:中国户外在线驴友社区  点击数:8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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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5日,哈密,休整


9月15日,哈密,休整

早晨,懒懒地在床上耗到九点多。昨天二百多公里的骑行刷新了自己的单日骑行记录,还是很有点成就感的,只是休息一晚后腿部有些酸疼。

楼下大街上早已经人来车往,熙熙攘攘,不时有撒水车哼着小调经过。

吃过早饭,骑车在市区悠哉游哉地闲逛,看到小巷便一头扎进。简朴的民居和宁静的小清真寺,还有一处处不太喧闹的老街和扎巴,绘就一幅幅恬淡自然的回乡小景。虽说是第二次来哈密,但所有的感觉都是新鲜的。穿过一片崭新楼房的居民区,在路边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拷馕店,金黄黄香味四溢的烤馕格外撩人。刚刚出炉的一个大大的烤馕才2元,那香呵,那口感、风味真是绝佳,就象店的女主人说的:烤馕,我们这里,最好的。

在一个十字路口,一位老者走上前,好奇地询问我们,热情地与我们交谈起来。老人姓袁,老家徐州,六十多岁了,在哈密已经生活了将近半个世纪,是个地道的“本地人”。一身朴素的衣着,一辆锈迹斑斑的旧自行车,红润的脸堂上一直是谦恭的笑容。

用老人的话说,他很喜欢跟外地来的旅游者交流,因为他本人也喜欢玩,年轻时没得条件,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允许了,特别羡慕那些自由自在遨游天南地北的人们。他主动提出下午带我们到他的维族朋友家去做客,看看真正的维族人的生活习俗。我们非常感激,确定好时间后,还继续在各处闲逛。

下午,袁大叔准时来到我们住的地方。他带我们去的地方是他的好友,维族老汉哈德尔巴克家,位于哈密回城乡的一个村庄中。沿着窄窄的巷子走到一个小院门前,一个满脸堆笑,胡子雪白的老人已经迎出门口。幽静的小院的上空被爬满的葡萄藤遮盖着,屋里是典型的维族陈设。我们被主人热情地让到大炕上围着小桌喝着茶,吃着自己家做的馕和刚摘下的葡萄。

哈德尔巴克老汉的儿子性格开朗幽默,天生一副好嗓子,自己弹着冬不拉,一曲曲悠扬的民歌唱得人如痴如醉。每曲中间还穿插一些很逗的话:你们到这里,跟自己家一样,随便吃、喝、玩、乐,除了嫖、赌……,令众人大笑。

伴随着小孙子的铿锵的手鼓声,周围的邻居就象听到号令一般聚集到这里,跳起热烈欢快的维族舞蹈。他们男女老幼都能歌善舞,音乐就是聚会歌舞的信号。每人都舞得那么投入,很随意又很热烈。

袁大叔与哈德尔巴克老汉关系亲密,他们两家有着几十年的友谊。谈起往事,袁大叔很平淡,谦恭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袁大叔家在解放前曾经是徐州很富有的大户人家,他的父亲毕业于当时国内的一所名校,后又远赴德国留学,解放后与家人失去联系。辗转几个春秋,父亲来到香港,试探着给家里写了一封寻亲信,没想到这封信却给他们带来巨大灾祸。为了避难,母亲带着刚上初中的他逃到了新疆这个偏僻的小地方,以为可以过上安静的日子,然而,厄运却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们到了哈密。

想起那段不幸的日子,袁大叔只是轻轻的叹息,并且幽默地说,这几十年养成了两样习惯,一是剃光头,以前批斗时老是揪头发,干脆剃光了;二是弯腰,也是因为批斗,弯腰挂牌子游街,时间长了,已习惯弯着腰了。我想,四十多年的艰难岁月留给他的东西肯定还更多,不光是他那永远都不想挺直的腰杆,还应该包括常常都挂在他脸上的谦恭的笑容吧。

在别人说话时,他总静静地满脸微笑地听着,然后用朗朗的笑声回应着。可以想象,一个人的大好时光都已在生与死的抉择间流失,幻想年代的许许多多看世界的梦想也随着时光的流转而破灭,究竟还有什么不能轻描淡写去对待的,哪还有与世相争的兴趣?

当年,他与年龄相仿的哈德尔巴克是最要好的朋友。一次次危难中是哈得尔巴克一家向他伸出援助之手,鼓励他继续活了下来。几十年的友谊已经使他们象一家人一样亲密无间。

与哈德尔巴克老汉一家告别时已很晚,袁大叔似乎还玩性不减,又带我们到一家最正宗的维族烤肉店去享用了一顿美味的烤肉。并切一再表示明天要去给我们送行。

第二天的早晨,大叔把小孙子送到学校后就赶到我们的住处。还是骑着那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一直送我们到312国道的路口,骑出整整十公里。

今天的告别是上路来最令人辛酸的告别,与袁大叔合影、握手,竟不敢抬头再看老人家一眼,生怕漾满双眼的泪水会止不住夺眶而出。匆匆踏车而去,很久很久,还感觉到老人家那双眼睛在远远地望着我,一直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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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者:WithBi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