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K300的民工(8.2-8.3 麻札-三十里营房 K240-K365 砂石)
麻札的海拔只有3800米,于是出了麻札就又得上坡。这是个很别扭的事儿,当你好不容易爬上一个山头的时候,一会儿的下坡就又让你回到了谷地,于是有时候是挺舍不得下坡的。装上老板娘给我们准备的鸡蛋饼子,我们又上路了。
我们行进在蜒绵的昆仑山脉间,视线所及的地方一片荒芜。四周灰褐色的山体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属的光泽,光秃秃的山上什么都没有。除了难得出现的汽车,耳边只有车轮碾着碎石发出的单调的喳喳声。偶尔出现的一些小河滩上才会长有几根小草,预示着我们并不是这里仅有的生命。这样的环境让人感到非常地压抑,这***是什么鬼地方?!
我机械地踩着车,张着嘴呼吸,时不时的咳嗽会经常弄得我喘不气来。今天的太阳非常厉害,使得人戴上太阳镜后就摘不下来了。中午的时候我们在路边找到了一个废弃的道班,破门而入,然后就坐在门口太阳照不到的地方吃干粮,路上根本就没地方躲。
在麻札的时候我们商量了行程,前面是4930米高的黑卡达坂,有可靠的消息说在山脚下的K300处有汉人在开矿,我们真希望这样的好消息能够多一些。出了麻札之后,传说中的搓板路就开始了。波浪状的路面颠得人头昏脑涨,于是只能挑着路边上松软的路沿子走,这样我们的原本就已是乌龟般的速度就变得更慢了。
我和小黑一路走在了前面,毕竟我们在旅行之前一直都在坚持爬坡的训练,所以体能情况要稍微好一些。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牛B的事儿,因为看见盘山路又出现的时候,两个人看了看对方,意思是“推吧?”“推吧。”这个小小变化让远远跟在我们后面的小马同志看见了,立马也跳下了车。
一个人时对付枯燥的最好的办法就胡想,几个人的时候就是胡吹。比如自己曾经干过什么坏事了,比如中了个500万的彩票怎么花了,比如第一次跟女人上床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了,天南海北。吹牛可以使时间过得快点,时间在走,我们的车轮子也在走,所以剩下的几公里路我们得花上两三个小时把它给“吹掉”。
长时间的推车也会让人两腿酸痛,气喘吁吁,我跟小黑约好的办法是看见一个路牌子就休息一小会儿,然后往嘴里塞几块大白兔继续上路。在一个地方我们停下来拍了几个镜头,拍好了之后我关了机,正准备上镜头盖,小黑在我后面喊“快快快!”我说快什么快?他说“快拍啊!”我回头一看,上来了一部内地牌照的康明斯,司机将一只手伸在了窗外,手上托着半只西瓜,小黑一边抱拳作揖,一边接过了那半个西瓜。卡车司机连声都没响一下,停也不停就走了。所有的一切也就发生在短短的10秒种内,甚至俺都没来得及开机器拍摄。
这下可算被感动惨了,除了鼻子有点酸,两个人就剩下抱着西瓜哈哈哈地傻笑的劲儿了。人家司机是那么地平静,那么地不当回事儿,那么地没感到自己是个好人。
半个西瓜还是被挖过几口的,路上的灰大,我拿出了一个驮包的防雨罩给盖了起来放在了小黑的车上,打算今天停了之后给大家一个惊喜。远远地我们已经看见了帐篷,因为开矿的原因,前面山上不时地会有石头掉下来,提心吊胆地过了去。想想太阳下面的山体会有金属色泽的反光,可能也是因为都是矿石的原故。
帐篷里只有一个穿着迷彩服的民工,发了烟说明了来意,民工很热情地招呼我们进去休息,说热水一会儿就有,等下了工大伙儿再商量商量住宿的事。过了会儿其余的几个也上来了,就剩小P还没影儿,于是我和小黑穿上衣服戴上头灯下去接小P。走了几个坡后总算看见小P同志“一步一个脚印”地推了过来,赶快过去接手。这家伙脸都累白了,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的了,到了帐篷里喝了些热的葡萄糖水儿,总算缓了过来。
天快黑的时候陆续回来了10来个民工,他们的老板也开了个小卡车来视察了。老板姓杨,竟然是浙江温州人,人倒是非常爽快,聊到最后拍着胸脯:“今天吃这儿住这儿,明天走的时候想带什么走就带什么走!”俺立马眼睛瞄了瞄,奶奶的整个帐篷里除了两排通铺,也就角落里有几袋米。杨老板发完话就走了,说是晚上水大了路就不好走了,跳上车的时候不忘又跟民工们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颇为潇洒。
也许是老板发话了,晚饭的时候竟然有两三个小菜,甚至还有些肉!!!民工们那个好啊,小桌子让给我们用,自己都抱着饭盆站在床边,搞得俺们实在是过意不去。吃完饭俺把包里最后一包三五烟给他们扔了过去,一人拿了一根,又给扔了回来,俺说干嘛干嘛?!又扔了过去。发电机突突突地响了起来,灯泡也就亮了起来。打扑克赌钱也许是他们唯一的娱乐项目了,一时间帐篷里非常热闹。这时候跟他们凑上去聊天,问一年在这地方干能挣多少钱,回答说昆仑山里矿多,一年能挣个10来万吧。我说这不算少了,回答说你到矿洞里瞧瞧就知道了,这可是卖命的钱啊!
躺在床上我睡不着,想着白天送我们西瓜的司机和周围在轻声聊天的民工兄弟们,心里的小感动一阵接着一阵。我们受到了他们的帮助,可也许以后连个回报的机会都不会有了,除了跟自己说要做个好人,真是别无他法。而我们大多数人所生活在的充满着尔虞我诈人情世故的城市,是多么地需要这样良性的循环。
就着帐篷外的河谷里滔滔的水声和心中的感恩之情,昏昏入睡。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掀开床头的被褥,下面竟然垫着一块圆的大石头。这应该是哪位民工兄弟的枕头,可很显然这不是俺的枕头——一夜都没睡舒服了,俺的脖子酸涨,头昏眼花。整理行李的时候帐篷外面来了几部4500,其中一部爆了胎,停下来换轮子。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下了车散步,车里堆着各种装备。跟司机聊了聊,说是几个日本的老头儿要去登山,从拉萨租了车过来。想想这小日本啊,有时候你还真得服气人家,咱咋就没见过有多中国的老头儿玩这些东西?
离开的时候我们想塞50块钱给收留我们的民工兄弟们,死活都不肯要。
我今天浑身松软,一点踩车的力气也没有,脚下的盘山路像是永远都没有尽头一般。在俺临近虚脱的时候,总算是上了4930米高的黑卡达坂。15公里的上坡,推了4个多小时。我的感觉非常不好,贫农拿出家当给我们测生理数据,还好体温血压之类的一切正常,这让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我吃了些压缩饼干,在山顶路边的沟了躺半天,总算好了些。
原以为是接着下坡冲它个十几公里就会到今天的终点三十里营房,可我记错了,那地方离我们还有65公里。我们在广袤的山脊上越野,路面颠簸得厉害,时不时的过水真是麻烦。好不容易又下到了山谷中,下午的风准时又来了。在这种地方遇到风你只能祈祷它是吹向你的背的,要不你就得顶着它直到到达目的地——在山谷里一但逆风,无论你怎么拐弯儿,你还是逆风。我们今天的运气真不咋地。
我一块接一块地嚼着大白兔,想着三十里营房会是什么样子。路边的景色壮美异常,也单调异常——灰褐色的光山。一但下坡,路边的水流也就变得和我们同向了。我的膝盖都踩痛了,可前面连一点有人烟的迹象也没有。在一个小坡下面看见一大队停着休息的军车,过去问了问离三十里营房还有多远,回说大概十五公里。心里骂了声操,咋还有那么远?!
我在离当天终点不远的地方赶上了最前面的阿尔曼,两个人还在小碎石的下坡上飚了会儿车。三十里营房算是个很大站点了,有驻军。这里的“基础设施”显然要好于我们先前见过的小站,除了常规的饭馆小店修车铺,你还能找到洗头房。我们找了家小旅店停下,里面几个中年人正在打麻将,时不时地用四川话骂着娘。小黑来了后说他在路上丢了对讲机,多走了好几公里回头路才找着。
晚饭过后我们一直决定去洗个澡,短短的一个星期,我们早已经是灰头土脸了。在路上只要有车一过,我们就被淹没在灰尘里。贫农的分析是,这里连窑子都有,肯定会有洗澡的地儿。结果真让我们给找着了,淋浴,10块钱一个人。咬咬牙,洗!
我今天累坏了,于是可想而知刚洗完澡光着屁股躺在小床上的感觉是多么的美妙。这里的路牌是K365,我们只走过了全程的八分之一。我哪儿有心情去考虑这些东西,美美地睡上一觉才是最重要的。
imglost出麻札路边的雪山
imglost从照片上看这样的路还不错,事实上去是糟糕异常
imglost骑行在荒芜的山谷中
imglost废弃道班中的午饭
imglost路边的雪山,天蓝得那样美
imglost又是灰色调
imglost唯一一张我们在K300帐篷内的照片
imglost黑卡的上坡路,这样的盘山路与其说是对体力的折磨,不如说是对心理的考验
imglost登上黑卡达坂
imglost登上黑卡达坂2
imglost多矿的昆仑山脉的山体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金属的光泽
imglost山神,现场看时,照片上的情景如同是山神的脸。
imglost鲜有的绿色也只是一些生命力极强的灌木
imglost小上坡
imglost干涸的河滩
imglost路上的翻车,后来这样的情景也是三天两头碰见,多见不怪了
imglost躲太阳休息补水
imglost小P“被逼”在切坡,盘山路确实是让人头皮发麻
imglost俺这会儿衣服看上去还挺干净好象
imglost过水
imglost又是过水
imglost这张骑行在荒芜的高原上的照片俺也挺喜欢的,这会儿看看天真蓝
imglost远看三十里营房,忘了拍那儿的洗头房,可惜啦~
下一章:十. 再见了,我的朋友(8.4-8.5 三十里营房-大红柳滩 K365-K487 砂石)
编辑者:WithBik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