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补票风波
对于那些享受着空中小姐的微笑服务往来于繁华城市间的“上层人士”们,他们是体会不到中国铁路运输状况的严峻现实的。我在上学的时候有次过年回家曾乘坐过一次“货车”,这辆加开的列车用的是货车的车皮装人,车厢里没有座椅,即使是站着,连个靠一靠的地方也没有,票价却不变,那个臭名昭著的20%的加价也没忘,这让我大开眼界。从那以后,我过年回家就再也没乘过火车。
中国境内现有铁路7.2万公里,有两万多公里修建于解放前,另外两万多公里则兴建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铁路完成货运量、客运周转量、运输密度均居世界第一,但人均铁路长度却排在世界100位之外,只有5.5厘米,不到一支烟长!这组现实的数据是非常可怕的。
我们所乘坐的“绿铁皮”在南方已经很少见到了,还好是卧铺票,车厢里并不拥挤。在满车厢乘客异样的目光中,我们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才把一大堆包堆好在行李架上,阿尔曼的自行车被塞在了床底下。做完了这一切,却一点也放松不下来。我们手里的票是到甘肃天水,掏出地图一看,这地方离乌鲁木齐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况且预计到天水的时候是半夜12点,这要是在那儿下了车,岂不要命了?打定了主意,如果续不到票的话,到时候死赖着也不下车,大不了睡过道,我们想铁老大还没牛到敢把我们的行李都扔出车的地步。
天黑过后,我和小黑就开始去找车长弄票,这个车是路过的吐鲁番的,那里似乎是个好地方,去喀什也顺路,我们就不去乌鲁木齐了。跑到车长室一看,人家正在开小会,于是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等。烟都抽了几根了,还没结束,只好先回去。10点钟的时候一个列车员来巡查,问我们的票是到哪儿的,我们说到天水,打算补票到吐鲁番。他说没票了,你们收拾东西吧,一会儿下车。我们没有理会。一会儿这家伙又来了,说你们怎么还没整理东西,还有1个多小时就到了,跟你们说是补不到票的!我们说我们一会儿找车长,他说找车长也没用!用小黑的话说,这叫“小鬼挡道”。
过了一会儿小黑感觉身体不是很舒服,于是我一个人又过去了,会是散了,可车长却不在了。门口又多了个女的,手里拿着两包烟,看来也是个想弄票的主儿,于是上前攀谈起来。原来她是个导游,带出来的团还少几张票,这不为了弄票花了她好几十块烟钱。我问她票能不能搞得到,她说一般都是有预留的铺位的,我一听心里就有了底。然后又得知车长姓马,简称“马车”,真是好名字。
20分钟之后,“马车”同志总算回来了,那女导游紧跟着也进了车长室,我还是在门口等着,过了会儿,女导游一边道谢,一边笑吟吟地出来了。我一看,心想,连这票我都搞不到的话,我也甭去新藏线混了。进了车长室,说明来意,然后掏出了介绍信,“马车”说我们也很为难啊,票实在是太紧张了。我说车长同志您就帮帮忙,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他说这样吧,到时候我们再看看,尽量帮你们解决。我一听,赶快掏出之前准备好的“红南京”说谢谢您马车,这江苏的烟,是俺们私人的一点心意,当交个朋友了。 当然,“马车”同志是半推半就地收了下来。我回到铺位,向小黑和小P郑重宣布:“同志们,票搞定了!”
从西安下车到现在,连续十多个小时就没消停过了,这人还没跨上自行车就已经给累得个半死了,想必以后的“好日子”有得受了。忽然想起到现在连个晚饭还没吃,可嘴里都是苦水,没食欲,早就饿过头了。小黑的喉咙疼得厉害,趴在床上话都不说了,我自己脑袋疼,眼睛疼,肩膀也疼,累极了。就着一身臭汗,赶快睡觉。
随着海拔的慢慢升高,列车开始频繁地穿越隧道,巨大的响声弄得人睡个觉也不得安宁。刚刚开始眯着,喇叭里就叫了,天水到了,只好又坐了起来。一会儿来了几个人,这次轮到别人向我们晃晃票,我们极不情愿地让开了。奶奶的,我的觉……
列车开动之后,大群的列车员和乘警开始出动,在卧铺车厢里清人。我们和其他没票的乘客象一群鸭子一样全给赶到了硬座车厢,我疑惑地看了看“马车”,他对我点了下头,我就又放心了。和餐车连在一起的那节硬座车厢堵满了人,这时候已经是半夜12点多,很多人已经忍受不住旅途的劳累瘫坐在地上了。我们旁边的一位胖大姐是四川人,带着自己两岁的小儿子准备回库尔勒。小孩子不服内地的水土,身体不好,这会儿如果没座的话,剩下的两天不知该怎么熬。我等众人的正义心大起,答应尽量帮她也弄张票。
“鸭子”都赶齐了之后,开始补票。“马车”果然,也当然没有食言,来了个列车员问我们你们是电视台的么?我们说是,他说过来吧。我跟他来到了车长室,“马车”同志交代了一下,旁边的列车员在一个机器上捣鼓了一阵,一会儿出来了三张票:“天水——吐鲁番”。付完钱我跟“马车”说了那位胖大姐的事儿,他说唉,我也知道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我能帮你们解决问题,到时候也尽量帮她解决吧。我一听么赶快紧握“马车”同志的双手,差点就热泪盈眶了:“‘马车’,您真是个好同志……”,然后告辞。
我们再一次爬上了卧铺,这次的心境是真的舒坦了。过了会儿那位四川胖大姐也补到票了,我们就更他妈觉得爽了。这一开心,睡意就下去了,于是吃了点东西,吹了会儿牛,又把这补票的过程重温了一下,小黑得出的结论是“两包烟看来是浪费了”。
折腾了整整一天,亲身体验了一回西部铁路运输的现状,还好我们算是初战告捷。趴在床上,心情舒坦,我似乎已经闻到了吐鲁番的水果的清香。
imglost拥挤的连接过道
imglost行进在西部荒原的列车
imglost这位中尉同志也只能蹲在地方打瞌睡
imglost和四川胖大姐的小儿子,很明显,小家伙已经累得不行了
下一章:四. 吐鲁番的葡萄熟了
编辑者:WithBik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