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日子里——我们的青藏线

日期:2003-12-26  作者:青山埋谷  来源:www.biketo.com  点击数: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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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尔木至唐古拉山


2003年8月1日

终于能洗得白白胖胖躺在床上做回锅肉了,感觉真好,昨夜本来只打算在天台上看一会星星,结果睡袋打开后,竟爱上了格尔木璀璨的夜空,就沉沉入睡了,半夜险些被狂风吹到楼下去,居然还没大清醒,翻了个身继续睡到天亮,太阳晒屁股了才爬回房间做回锅肉。

雪域晚上带着电脑来帮我们倒数据,这家伙接待了好多走青藏的朋友,因此电脑里有大量驴友留下的珍贵照片。真羡慕!

格尔木是“江河汇聚的地方”的意思,其实这里并没有什么江河经过,其用水全取自冰山融水,水资源非常丰富,用水也奢侈,街道与人行道之间就是一条人工溪流,树木基本上是泡在水中,滋润极了!

下午买点东西,顺便称体重,轻了3.5Kg,有成效!


2003年8月2日

实在是很喜欢这个城市,决定继续休整一天。不过哈萨决定一个人先出发,他还想在开学前回一趟大理他的家。


2003年8月3日

很遗憾,我忘了青藏铁路上这个座给了我们好多温暖的大桥的名字,只知道这里的桥墩是青藏铁路第一墩。

从格尔木出发不久,就遇上了藏族兄弟西德和嘎丹,他们是去拉萨朝拜的,走了一个白族伙伴又捡来两藏族伙伴,这支多国部队继续上路。

沿途除了一处高原平湖,还有一条深涧溪流让人神往,但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深达百米的峭壁使得千百年来,无人能惊扰她的酣梦,美丽依然。我究竟该痛恨这绝情的山崖让我无法一亲芳泽呢?还是应该感谢他为我保留了这一份美丽?

日落的时候,路过了开篇讲到的那座铁路桥,桥的一头是一个军用帐篷,一面小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简单交谈几句后,守桥的大哥们帮我们做除了决定,今天不走了。三下五除二帮我们把车子抬到了高处,然后拉我们进帐篷喝茶。

晚餐是面片汤,好大一碗,还有一大盆洋葱炒土豆,我隐隐听到他们在商量如何腾床位给我们,藏族兄弟可能不习惯和汉人同住,到前面露营,留下我们四个人,帐篷里只有五个床位,我们提出只要给阿华一个床就够,我们三个打地铺,但立刻被否决,武警战士们不由分说地给我们安排好了床,心中泛起一丝暖流,帐篷外的风好冷,可他们,还要在寒风里巡视大桥,守卫这一方的安宁。


2003年8月4日

早晨起来的时候,我差点哭了,因为我看见值夜班回来的两个武警战士和衣挤在唯一的那张空床上,衣服上的露水都还未干,而我们起来的声音又把他们惊醒,不顾一夜的疲劳,又给我们张罗早饭,知道我们是南方人,特意为我们准备了白米饭,临行前,见抽烟的我自带的烟抽完了,又从枕头下拿出一包塞给我,我坚定地拒绝了。今天,我已欠下了一笔深深的感情债,又怎能再拿他们用微薄的津贴买来的烟!

启程上路,不久就追上了西德和嘎丹,大部队开始继续开进。自打出了格尔木,早上阴天,中午象征性地下点雨,到下午,必然是冰雹暴雨。果然,近昆仑山口的时候,暴雨来了,淋得一塌糊涂的我们路过一个铁路局工地,领导很好,立刻给我们安排了一个空房间,还让人接上了电灯,送来了热水,喝下一碗热汤后,大家都不咳嗽了,简单的干粮晚饭后,我们用汉语+英语与西德攀谈了起来。

西德的一生应该可以算传奇了,小时候就跟人一起徒手翻越喜玛拉雅山到尼泊尔求学,后又辗转到印度,曾经三次见过鞑赖喇嘛,回国后,在甘南玛曲一所藏族小学当老师,这已是他第六次走青藏线了。

风雨好大,玉珠峰顶已是风雨交加,去年的五月一日在这里,也是这么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雪,夺去了五个年轻而又美丽的生命,据说在通往登山大本营的路上有一块墓地,埋葬着所有罹难于此的登山者。登山的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死在哪,就葬在哪!那片墓地,来的路上我没有看到,也不忍去看!

我们为什么要去征服什么?是荣耀还是恐惧?雪山登上去了难道就意味着征服?青藏线走完了又能代表什么呢?


2003年8月5日

索南达杰一直是我心目中的英雄,今天,我们要翻越昆仑山进入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那里就是索南达杰以身殉职的地方,据说当年他在这里与盗猎者的战斗中,中弹牺牲。高原的严寒迅速将他的身体冷冻,使得他的身体一直保持着举枪射击的姿势,他身后,则是缴获来的四千余张藏羚羊皮。

昆仑山口,那巨大的昆仑石显示我们所处的海拔为4774米,不远处,就是索南达杰烈士的墓和纪念碑,一个帅气的藏族小伙子,就长眠于此。巍巍昆仑,英雄浩气长存。在山顶,在写这段日记的时候,我都热泪盈眶!

中午在不冻泉,青藏铁路青水河特大桥绵延开去望不到尽头,吃饭的地方不远处是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不冻泉保护站,站里五个人,都出去巡视去了,没能进去参观。

下午,暴雨相约而来,虽然淋得透湿,虽然沿途有好几个可以借宿的地方,但我们没有停,因为今天的终点是—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索南达杰观测站,以英雄的名字命名,也是中国唯一由民间创建的自然保护站,创始人杨欣,著名探险家、摄影师,著作《长江魂》,以义卖的形式筹款建立索南达杰观测站,每年都有大批志愿者来次参与环境保护。这么一个充满传奇的地方,怎能不来,又怎能不驻足?

保护站的同志热情地接待了我们,把展厅腾出来给我们住,一个编号008的青年志愿者(我总不大能记得别人的名字)热心地为我们讲解了关于这个保护站的相关情况,攀谈中我知道他也是一位户外运动者,他的父亲是88年攀登珠峰的队员,但他的梦想不是珠穆郎玛,而是至今还没有人征服的梅里雪山;他的父亲去年参加中日联合登山队攀登梅里,那一次挑战梅里的代价是17条生命,A组队员全军覆没,B组队员因为发现天气变化及时撤退得以幸免,他的父亲在B组。衷心地祝福他好运!

一共有17个大学生志愿者在这里工作,他们也刚到2个星期,一个小男生非常好,帮我把行李卸下后搬到房里。不过也有不愉快的事情,一个男生在我们一进屋的时候就问:“你们自己带了吃的没有?我们做的饭不够。。。”,同是过路人,他的态度仿佛我们是要饭的。另一个志愿者看到我的打火机后则脸色很难看:“这个房间不许抽烟的,那一个也不许,你要抽可以在外面抽。”可第二天我看到保护站的工作人员叼着烟在展厅进进出出。

后面的帐篷里有一只受伤后被救回的小藏羚,可爱的小家伙,最爱啃人的裤脚,还有点欺生。

保护站有个铁塔,高28米,最后一段楼梯没有固定,爬上去摇摆得非常厉害,怪吓人的。

离开保护站的时候,我买了几本书(保护站的收入主要靠捐款和卖书),然后,把买来的书再放回书架,一来,我愿意为这个乌托邦式的理想王国,为了可可西里的自然保护工作尽我的一份力,二来,我也想告诉那些对我们不友好的志愿者,我们不是要饭的!


2003年8月6日

胖胖和阿华早上决定当逃兵,因为今天要翻越著名的五道梁。“过了五道梁,见不着爹娘”,胖胖的心理压力尤其大,昨天居然一夜未眠。

把沉重的帐篷睡袋丢给了胖胖后,我们可以轻装上阵了,昨天为了避雨而无心欣赏可可西里壮丽的自然风光,今天可以看看了。

可可西里的生态系统非常脆弱,土地多为沙质,没有树,唐古拉山脉阻挡了水气的南下,所以这里雨水充沛,地表得以保留一块块水畦,据说离开公里不远处还有一个很大的淡水湖,再深入进去就是藏羚羊繁衍生息的乐土。

关于地表积水,青海还有个好去处:那里的地表分布着稠密的小水畦,到了夜里,星光映在水中,让人分不出哪里是天哪里是地,故名“星宿海”。可惜,去那儿一趟完全靠马驮,费用不菲,以后再作打算罢!

远远的,是一片绵延的雪山,与云层相距咫尺,不时从云中划出一道闪电,射入地平线下。广袤的大草原上,不时钻出几只小田鼠之类的动物,很快就又消失在另一个洞口。

2998号路碑处据说是藏羚羊每年迁徙的必经之地,而这几天正是藏羚羊迁徙的日子,可惜我们到的时候,109国道上车来车往,压根就不见藏羚羊的影子。

下午先下雨,然后是冰雹,铺天盖地地砸下来,可怜那天我穿的是凉鞋,怎一个痛字了得。

胖胖和阿华没有按照约定在中铁20局指挥部下车,据中铁的人说他们坐车过去了,无奈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继续前进,边打听边赶路,居然走了120公里,到风火山脚下的一个藏民村时,我们已经不敢继续走了,一来天色渐晚,二来风火山是青藏线的第二高度,疲惫的我们可不敢去冒险。

藏民村当然是西德施展身手的好地方,不一会就联系好了住宿的地方,晚上住一个录象厅,不过要12点以后才能睡,12点以前就在录象厅老板开的小买部烤火。

老板是藏人,一头飘逸的长发,瘦高的身材,非常帅。而老板娘,说实话,我以前都不知道藏族姑娘能有这么漂亮的,真是郎才女貌,还有一对可爱的小儿女,好不羡煞人也。

藏族人家,待客当然少不了酥油茶,然后是西德提议做糌粑吃,这家伙居然还随身带着酥油,用好几层塑料纸包着一个羊肚子,肚子里塞满酥油(他说这是最高等级的酥油),半碗炒青稞粉,半碗酥油茶,加些糖,用手抓成面团。乍一吃还不错,有点芝麻糊的味道。吃多了就不好吃了,加上想想是西德那双黑乎乎的大手揉出来的,到后来我和驴子是打死也不吃了。

糌粑还只是饭前开胃的,正餐是羊肉饺子,皮太厚了,出于礼貌吃了不少。老板的小女儿爱吃饺子,吃的姿势也特别怪,先用小勺子把饺子从饺子堆里拨出来,然后用勺子尝试把饺子打起来,几次不成功后就索性用手抓起来塞到嘴里。然后又用同样的办法对付下一个饺子。小丫头长得太可爱了,还能一出手就把哥哥打哭,将来没准是个野蛮女友!

高原的夜好冷啊,又下起了雨,不过帐篷里好温暖,今夜少了两个伙伴,且不知道他们的情况如何了,驴子很担心,我则把胖胖骂了个半死,没了睡袋我今晚睡什么啊,还好美丽的藏族阿姐给我拿来了被子,就在录象厅的椅子上,伴着雨打帐篷的声音,我们第一次在藏族同胞家入睡了。


2003年8月7日

经过日月山、橡皮山、昆仑山、五道梁的考验,风火山爬上去真的没有什么感觉了,在5010的高度上点燃一只烟,看烟雾在云山间缭绕,颇有点飘飘欲仙的感觉。

二道沟,一个物品集散地,很繁华也很杂乱。骑自行车的我们在这里简直成了怪物,很快就引来一群人围观,还不时摆弄一下我们的变速;最可恨的是吃饭时我们就坐在窗口,居然还有人偷偷去翻我们的驮包,直到我们出去他们才罢手。川菜馆菜做得极差,还没有米饭,上菜还花了近1个小时。看来二道沟不适合我们这些良民居住,饭毕赶快上路,目标驼驼河,母亲河的源头。

伟大领袖题词的碑前停也未停,直奔驼驼河大桥,长河落日圆,好美!

路上一个反向骑行的驴友告诉我们胖胖和阿华已经住在驼驼河邮电招待所了,两个可恶的家伙,晚上少不得让他们请客,不过胖胖高原反应脸色很差,听说昨天晚上还偷偷地留了遗嘱,不过早上起来又删掉了。:)

又是一场夜雨!


2003年8月8日

休整一天,事情不少,胖胖把我的睡袋淋湿了,晒睡袋,洗衣服,修车。忙了一上午,下午才有时间去驼驼河边走走,有人在捕鱼,居然有不少湟鱼,可惜不卖。


2003年8月9日

90公里到雁石坪,应该很容易,可最后还是下午6点多才到,在通天河边,到的时候寒风凛冽,却为住宿犯愁了,西德和嘎丹迟迟未到,估计是车出毛病了。他们倒不用担心,我们在寒风里找了一个半小时才找到家清真餐馆提供15元/床的住宿。

晚上下雨,找厕所险些被人当小偷,还险些掉到通天河里。总算找到一个,挺不错。地面很干,通风好,听着雨声,都不想走了,主要是旅社太嘈杂。


2003年8月10日

76公里,一路很顺利,不过风还是很大,天也快下雨了,地图上画的温泉兵站没有出现,驼驼河遇到的一个新疆老驴子告诉我们说唐古拉兵站没人,后来才知道,两个兵站合并了,老驴子去的是已经废弃的老兵站。

安顿下来不久,阿华就到了,天开始阴沉下来,胖胖真可怜,今天估计要挨砸了。果然,冰雹停了半小时后,胖胖才铁青着脸骑到了。

天放晴,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嘎丹和西德居然追了上来,大家又团圆了。挤在不大的房间里,很快乐。不过我没睡好,四个人挤一张三张床并起来的通铺,转个身都不方便。

明天就要翻越此行的最高点唐古拉山口了,透过窗子看着不远出的皑皑雪山,唐古拉,我们来了!


2003年8月11日

已经不忍再回首翻越唐古拉的痛苦了,不过在爬山的时候我就有个念头,今天我一定要第一个到达顶峰,也许大家都是这么想的,要不怎么在路上这么跟我玩命。

高原的风光怎是用壮美两个字所能形容,白云雪山已融为一体,莽莽地奔驰在前方,草却是那么的绿,居然还有水鸟在小水池间欢快地飞翔。刚出发的时候,一只长多象狗,尾巴却象狐狸的动物仿佛受了伤在公路旁不到50米的地方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可我走下路基它却又跑开了。为了不加重它的伤势,我没有追过去,只是目送它缓缓地离开。

接下来我超过了在路边大便的驴子(这家伙其他都好,就是象鸟一样随时要出恭),然后是阿华,西德自行车后轴的钢珠全掉了居然还骑得挺快,这一路上我怎么遇到的不是怪物就是野人。胖胖一反常态,居然和嘎丹骑在第一方阵(后来才知道这家伙居然偷偷买了氧气和红牛,就为了能靠自己的力量登上这最高峰,挺可爱的家伙),追上他们可费了不少工夫。开始爬坡的时候,就是嘎丹还能追上我了,这家伙毕竟是孩子,骑了一段居然倒在路边就要睡觉,这样是很危险的,把他叫起来,继续赶路。

离山顶很近了,回头看一下,嘎丹离我只有500米了,我暗暗对自己说,我必须要第一个到达山顶,而且要在最高峰待得最久。也不知道哪来的力量,我突然加速,唐古拉山口的石碑终于来到了我的身边。在峰顶,我的感冒越来越厉害,,肺如同风箱般剧烈地咳着,那些坐车上山的游人吃惊地看着已经咳得伸不直腰的我居然还从怀里掏出一支烟点上了(这是在风火山需要的愿望,一定要在最高峰抽一支),这该死的烟鬼!!

咳嗽渐渐平息,嘎丹出现在了山口,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大家也都到齐了,下山的路并不如我们想象的那么轻松,午时一过,逆风准时到来,小下坡成了上坡,大下坡成了平路,加上到处修路,我们不知道挣扎了多久,才来到了天下第一道班(又称头道班,因海拔世界第一而得名)。第一道班有供路人休息的旅社,但负责人还没到,我们就挤在修车库旁的小房子里,我和胖胖咳嗽得很厉害,多亏驴子弄来了热水,西德不晓得又到哪里骗了青稞粉又要做糌粑,我和驴子赶快用方便面堵住嘴巴,胖胖和阿华没有藏民村的经验,加上西德的热情推荐,不明就里地接过一大快来吃,入口之后发现不对,苦于不忍扫西德的面子,只好苦着脸往下咽,我和驴子强忍笑容继续吃面。

突然,我们高声大叫:“我们到西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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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者:WithBi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