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宁至格尔木
2003年7月15日
上午办完了离职手续,总算成为自由人了,但心中总有些茫然,毕竟,辞职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这个工作了三年的公司啊,究竟给了我些什么?我又得到了些什么呢?没有告诉家里我辞职的事情,更不敢提即将开始的西藏之旅。都说机会与成功青睐有准备的人。西藏,我准备好了么?未来的生活,我又该如何去准备?
今天把旅行用物品基本打点好,路过一家摄影器材店的时候看了看广角镜,1100,比上次那家少了近500,心动了好一会,终究没买,我现在可是无业游民了,一切省着点。晚上把物品打包,发现好大好沉,真为前途担心,我能骑上青藏高原么?
石家庄,要走了,看在一起生活了三个月的份上,祝我好运吧!
2003年7月21日
漫长的旅途,终于在晚8点到达西宁,也许是人随心境,西宁给前途茫茫的我的第一印象是灰蒙蒙的,,天将黑未黑,火车站前的路居然没有路灯。
通过电话找到了背包驴、胖子他们,而哈萨却迟迟未来电话,只得先找了个旅社安顿下来,到晚上11点,长发飘飘的哈萨才出现在我的旅馆门口,很酷的一个白族小伙子,一口让人无法忍受的普通话。
2003年7月22日
自行车未到,休整一天,上午外出买了些干粮,下午则与哈萨一起进行适应性的爬山。西宁海拔2300,对于从未上过高原的我,初来有些不适应,爬个楼梯都有些喘气。
太阳很猛,爬到半山时,几个承包荒山绿化的大姐拦住不让上,说怕我们偷树苗,好说歹说总算同意我们上,但条件是必须从另一个地方下山,否则要交一块钱,再否则就要放狗(这句话笑得我们半死)。
哈萨体力不错,毕竟是搞运动的(不知道是否因为怕狗,因为上山时看到有狗的牌子时这家伙脸都白了)。
2003年7月23日
终于踏上征程了,起了个早床却赶个晚集,10点多才出发,目标湟源。
出西宁一路黄沙一路颠簸,状态还不错,哈萨的破28车倒也窜得挺快,沿途青山漫漫,却没有太多感觉,青藏之旅就在这种沉闷的气氛中开始了。
途中小店吃完午饭后,道路开始变得艰难,一路的上坡,有些地方只能推行,哈萨惊人的爬坡能力此时体现出来了,把我远远地甩在后面,约好了6点半他停下来等我,追到7点20了还没追上,最要命的是,频繁做从前面下车的动作,右腰拉伤,第一天便遇上这种事情,当时心情坏极了,还好,经过几百米的适应,感觉好了些,便又上车慢慢骑,8点的时候,终于看到哈萨的车子停在路边,他已经找好了露营的地方,就在一条小河边支起帐篷。几个当地的孩子围着我们久久不愿离开,朋友让我带出来的一包小吃全分给了他们,还帮他们照了些相片并答应回去后给他们寄过来。
夜深了,孩子们也散了,终于可以静静地享受这片绿水青山,小河边好多鹅卵石,高原的星空也无比的灿烂,风很大,把帐篷上的防雨布吹得哗哗作响,而且一吹就是一夜。就在风声、小河的流水声中渐渐睡去。
2003年7月24日
早晨收拾行装时,昨天的那几个孩子来了,居然真带来了他们的联系地址,而我,也由此知道了这陪伴了我们一夜的青草地的所在:西宁市湟源县日月乡药水村,张守武-也许是这个孩子父亲的名字。
今天要翻越日月山,山势很险,短暂的缓坡后就开始进入盘山,从远远见到日月亭到最终到达山顶,6Km的路程花去了2个多小时,最后阶段,每前进个一两百米就要停下来大口地喘气。最大的收获是见到了一头白牦牛,大家伙很配合地让我拍了几张照片。
日月山顶停留一小会,哈萨已经到了山下的倒趟河镇,赶紧下山与之会合,时间尚早,于是约定好还是6点半停止骑行后,哈萨又开始赶路。本来不想再走,但镇上小卖部的一个大哥告诉我,再往前30Km就是青海湖了,回想起来,真要感谢他给了我继续上路的勇气。
这里要提一下“苗苗游记”里面的问题,不晓得他的日记是否后来补记,在他的游记中记载他们在倒淌河扎营吃饭,狼则利用做饭的时间去青海湖拍照。我不晓得狼是怎么在短短的时间内跑到30Km外的青海湖照相然后还能在饭前赶回来的。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后来我们一路参照前人游记制定行程,结果由于这些记录的偏差,让我们吃了不少苦头。
接下来的路非常平坦,状态也很不错,3小时不到骑了61公里,真的在码表跳过30Km后远远地见到了藏青色的青海湖水线,遍野的油菜花和远方那片迷人的绿,使心情突然变的格外的好,在一个叫151的地方停了下来,在湖边驻足。落日的海湖边,我默默地注视着夕阳下被拉得长长的我的影子,两天来的辛劳化作了满心的喜悦。周围的游人都看着我那部满是尘土的自行车,目光中有惊讶,有赞许,而我的胸膛,挺得高高的。
2003年7月25日
背包驴发来短消息,说他们在前面的黑马河停留一天,这样我们就可以汇合了。于是大早起床,今天只要赶67Km,还都是平路,本以为会很容易,不料刚出发就遇上了季节性的西风,时速最慢时仅10Km。
爬山时被哈萨和他的破二八甩出好远的耻辱终于有了雪耻的机会,最后32Km的时候,我突然加速,把这小子远远地甩在了后面,他比我晚了一小时到黑马河。
背包驴子他们一行还是三个人,不过已经换了一个,出发时他们三个中的一位肌肉拉伤,不得不遗憾地结束了旅程,我想做出这么个决定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倒不是因为经济上,而是人这一辈子,不会有太多机会来实现这么个浪漫的理想,就这么放弃了,实在是可惜。胖胖和驴子在路上又拣来一个广东姑娘阿华,我们的队伍里总算有女孩了。
日薄西山的时候,我们决定去向青海湖告别,因为自黑马河起,我们就要渐渐远离青海湖开始向茫茫戈壁前进了。青海湖边好象随处可见经幡,几个卖饮料的孩子在快到湖边的路上拦住了我们,说是自行车不让到湖边,一个小家伙很大气地冲我们拍拍胸口说,把车放这里,丢了我负责。当然不能让他们瘦弱的肩膀担负这么重的担子,一番小小的交涉后,放行通过了。。
黑马河这一带的青海湖水不如传说中的那么清澈,岸边还丢了许多哈达之类的杂物,但还是忍不住下湖游泳,刚才那几个孩子也跑了过来,在我们的怂恿之下也就和我们同流合污了。不过,让人感到意外的是,湖边长大的孩子居然不会游泳,真是悲哀。
水鸟在头上飞过,在远处的水面上降落时,划起一道优美的水痕。如能化身为天地间自由翱翔的沙鸥,在此人间仙境中悠然自在该是多写意!可是,青海湖,还是要说再见了,往后的路还好长呢!
2003年7月26日
橡皮山,青藏线上第二座高山。从前人的记载看,是先20Km的缓上,然后10Km盘山路,所以当我们费尽力气走了20Km后,几乎绝望了,20Km的缓上尚且如此困难,还有10Km的盘山路啊。结果呢,当码表指到22Km的时候,我们已经站在橡皮山顶了。橡皮山-海拔3850M。
接下来是一路的下坡,突然发现远处空中好多鹰儿在盘旋,其他人为享受飚车的快感没有停留,只有我停下拍照,这些鹰并不怕人,就在我头上不到15M的地方掠过,有的停在对面山坡上的一处高台上。
远远的,有座小房子,感觉里面有人在窥视着我。果然,见我久久不离开,一个长的非常凶恶的藏族人(不高大,但给人一种阴毒的感觉)从房子里出来,骑上摩托恶狠狠地向我冲来,我连忙收好相机,做出一副迎战的姿势,还好他在我面前就拐弯了,擦身而过的时候那双阴沉的眼睛还扫了我一眼,让人不寒而栗。赶快上车去追同伴,一边在奇怪,那人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高原、雄鹰、高台、凶恶的藏民,最终在脑海里汇成了三个字:“天葬台”,想到着的时候我出了一身冷汗,难道,我刚才闯入了藏民的禁地天葬台?那人家只是狠狠地瞪我一眼已经是非常客气了。真是后怕,不过也挺兴奋的,神秘恐怖的天葬台就在着不经意间与我相遇而后又擦肩而过了。
只追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看到哈萨满脸愧疚地在路边帮驴子修车,原来驴子价值1500的ATX740与哈萨85块钱买来的破二八来了个擦枪走火,结果ATX740爆胎,二八车完好无损。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二八是从后面进入740的,不晓得为什么740车头上的变速也被撞坏。
下午又是逆风,西南高原上的西风一吹就是一下午,40Km的平路花了4个多小时,途中经过茶卡盐湖,在群山脚下,四周全是乌云蔽日,唯有湖中云开见日,霞光灿灿,美不胜收;与青海湖大海般的深邃截然不同,远山缭绕的云雾,掩映着波光磷磷的湖水,还有那凌厉的西风,我的心不知怎么的,时喜时悲。
2003年7月27日
今天要赶的路挺远,大概140多公里。我们又一次被前人的游记给害苦了,游记这么记载:“多为平路,上下坡大致相当”,因此认为上午11点出发,20Km/h,7小时就能到。
于是11点出发,出茶卡很爽,一路平坦,可以骑到22Km,谁知乐极生悲,骑在哈萨后面,一块大石头挡路,哈萨一转绕过了,我却被挡住视线,连人带车飞了出去(哈萨这家伙,两天时间,直接间接弄坏两部捷安特,打那以后,我和驴子骑车都要与之保持一段距离),钢圈歪了,只能搭车回茶卡修车,再出发时已是下午1点。
离开查卡7Km后,开始爬坡,一爬就是30多公里,且是那种又长、又陡,很容易让人绝望的戈壁山路,在一处大拐弯处,静静地躺着一辆大货车,据说是昨天翻的,死了三个人。远处仿佛有白布盖着什么,没敢细看,爬完30多公里山路已经是下午5点,摔交时右臂可能受伤了,当时没觉得,现在开始发作,钻心的疼。眼见还有八九十公里,骑车肯定到不了了,最要命的是水已经快没了,而前方几十公里据说是没有人烟的。只能拦车,说实话,真的不愿意拦,好几次见到车来,想伸手又缩了回来。最后理智战胜了荣誉,我才厚起脸皮拦车(关于这次坐车,后来一直成为胖胖嘲笑我的依据。说我虽然只当过一次婊子,但终究还是婊子)。热情好客的司机大哥们都上哪去了??连续过去十几部车都摆着手绝尘而去,最后心下一发狠,掏出50元在手,立马有车停下(心中保留的对大西南的那份纯真的幻想也在这一挥手间云消雾散了)。
到旅社的时候已经是奄奄一息了,额头发烫,手臂剧痛,加上轻微的高山反应,晚饭也没吃,躺在床上呻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入睡的,只记得那天哈萨在看环法大赛,是百年环法的最后一站。
2003年7月28日
天见可怜,一夜的休息,加上早上的那罐红牛,感觉可以上路了。
一开始就是上坡,这几天来我发现了一个定理,爬坡时,哈萨总是冲在最前面,然后是驴子和我,胖胖和阿华殿后。胖胖这家伙,每天出发前都要骂天骂地,都要申明今天肯定只骑一半就搭车,不过骑起来,他大多数时候都能坚持到最后,只在昨天搭了一次车。阿华是个广东姑娘,一口广东普通话,连我这个在深圳待了三年的都要仔细听才能听懂个百分之八十,这个疯狂的丫头,曾经从广州骑到北京,据说一路上有不少奇遇(包括艳遇),很坚强的丫头。
而到了平路和下坡,哈萨就从第一变成了倒数第一,我和驴子车子的优势就体现出来,所以尽管前20Km的上坡哈萨抢在了前面,但我们很快就在后来近30Km的下坡(个人感觉是在青藏线上最快乐的一段下坡,可是前人的游记怎么就没有任何记载?)中超过了他并早早地来到了香日德镇,镇上5毛一支的冰激凌让我们大快朵颐,吃了4支后,后面的人才纷纷到齐。
吃过午饭继续赶路,西风又准时到来,过一座无名的沙山时,看到狂风将远远近近山头上的黄沙吹向九天,映黄了半个天际,仿佛古代神话中的妖焰漫天,甚是可怕。痛苦的盘山路到山口时,风力至少有8级,几乎无法前进。
下山的路上,遇到了传说中的徒步驴子,一个小背包,一个水袋,一把弯刀,瘦弱的少年风尘仆仆,不爱说话,一打听之下,居然是家乡人,兴奋之余操起家乡话问候,结果换来的还是普通话,失落。
巴隆,今天的终点,离开国道居然有2公里,风沙中赶路的我们几乎走过头,在路人的指点下才找到,安顿好后,我和驴子、阿华在夜色中(小镇上有电线却不通电)出去吃了顿烛光汤面,昏暗的烛光下,看着飞蛾在烛焰周围飞舞,被烧掉了翅膀落在餐桌上。厨房里老板娘在蜡烛边切菜,晃动的身影让人想起了〈〈龙门客栈〉〉。饭毕,讲着鬼故事踏着夜色归去。
2003年7月29日
清晨,高原上居然象江南一样下起了沥沥的小雨,路边的油菜花在雨中分外妖娆,心情很好,赶路也很快,2小时51Km,很缓的上坡,笔直的路,缓缓地伸向远方,在遥远的地方与天融为一色,唯有路边红色的路标还依稀可见,仿佛悬在空中,无比诡异。
阿华的车轴掉钢珠了,折腾了一个小时才修好,路边店的老头很坏,两粒钢珠一点黄油居然要了5块钱,车还是我们自己修的,不过自打上次拦车以后,我也见怪不怪了。
下午又起风了,痛苦地前行了50公里后,大家都累坏了,而哈萨的地图显示,还有50公里才到终点诺木洪,结果继续挣扎了6公里后,就看到诺木洪的路牌了。这年头,地图都有这么大的误差。
出发以来,第一次有闲享受高原的落日了,买了瓶饮料,坐在空旷的路边看晚霞,晚风掠过耳边,心情无比的宁静。
夜深了,阿华居然不知道在远离城市的地方夜空里很容易看到流星,在指导她看过一颗后,居然兴奋地跑回房间搬出睡袋声称要看一夜的流星。
哈萨早早地上床睡觉了,驴子、胖胖、阿华和我,站在静静的旷野中,在满天繁星下,等待着那划过天际灿烂而短暂的辉煌,连那只讨厌的狗也不来烦我们了。那一刻,我觉得大家象兄弟姐妹一样,一起呼吸,一起快乐。彼此的心贴得好近。
2003年7月30日
早晨起来的时候,胖胖看看窗外,问驴子,你愿意象窗前那两颗小树苗一样被这种狂风折磨么?原来,高原上刮起了沙尘暴,又是西风!驴子懒洋洋地看了看窗外,倒头假寐。其实在被子里咬牙切齿,原来他早知道起风的事,晚上他起来撒尿时风就这么大了,可怜昏昏沉沉的驴子迎风撒尿,结果可想而知。
天不怕地不怕的哈萨在床上信誓旦旦,不管风停与否,9点准时上路。吃早饭时,我们建议他先空车出去感受一下,于是他骑车出了大门。我们随后慢慢走出去,看看前方,居然没了哈萨的身影,正惊讶于他的体力,突然有人暴笑,笑声中才发现哈萨居然被吹到了来是的路上,正痛苦地推车追赶我们。
下午风小了,大家决定出发,离格尔木143Km,如果不是逆风,原以为可以在格尔木过夜,怎奈天公不配合,5、6级的西风让我们到大格勒的时候就已经下午7点多了,只能在大格勒住下。
大格勒其实就是6座土房子组成的路边小站,只有一家旅社,刚好5个床位,车子和行李只能放在屋后的空地上,有只健壮的大狗帮忙看着,总算有了点安全感。
晚饭就在隔壁小饭馆吃的,味道不错,还不贵。临桌坐着几个当地采土场的工人,电视里放着唐古拉制作的青藏高原MTV,那种快节奏的歌曲连放,一路上已看过多次,再听依然是那么动听。晚饭快结束的时候,隔壁的工人大哥们过来敬酒了,而且每次都是三杯三杯地敬,喝完酒还拉着我们在简陋的小饭馆里,和着唐古拉风一起跳舞,哈萨本来就喝了不少青稞酒,此时更是来了兴致,长手长脚体格强壮的他拉着这些工人大哥们刷猴一般地跳着,可怜这些家伙,自己说的要跳舞,如今想跑都跑不出哈萨的手心,有苦只能打落门牙和血吞。一个自称年羹尧后代的小伙,至少拉着我说了20次:“我代表西部人民欢迎你们来,啊,我们都是年轻人,为了西部大开发。。。。。”,哭笑不得!
2003年7月31日
早晨又是沙尘暴,胖胖和驴子倒好,吃完早饭又回被窝做回锅肉去了,可怜我巴巴地望着窗外的风沙,想着80公里外格尔木洁白的床单,爽爽的热水澡,怎么也无法入眠。
下午勉强出发,沿途基本是茫茫戈壁,常常看到不远处有一小股旋风把沙尘卷起,然后又逐渐消散在空中。近格尔木的时候,路边已能看到那种很典型的沙山,很优美地划过无尽的荒原。
格尔木,这个由兵营演化而成的城市,如一颗不张扬的明珠,静静地偏居在这西南一域,怎奈天生丽质,远远看见她俏丽的身影时,我们这些旅人,都莫名地激动起来。
雪域—格尔木的一位车友早早地在国道口等我们了,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和驴子聊了好一会。驴子下午4点左右体力最好,本来是一起骑行,近格尔木10公里时,他开始加速,我码表显示我的时速近25Km了,还是只能看着他绝尘而去!
下一章:格尔木至唐古拉山
编辑者:WithBik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