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妻子骑单车与爱犬流浪在雪域高原的日子

日期:2005-07-10  作者:涯依(原网名“牙医”)  来源:乐途旅游网  点击数:10403
章节列表:

纳木错的阳光下


上午我们离开兵站,带着淘淘推着满载行李的单车到镇上寻找网吧上网,一家每小时5元,但宽带还没装好,另一家那老板娘斜倚着门框,额头朝天两鼻孔瞟着我们从牙缝里蹦出两字“十元。”我想这里的人真富,而且不上网都会死掉。

网不上了,我们上纳木错。

蹬车离开县城,骑上往纳木错的路,这是一条土石路。我们骑着车在村子间穿来穿去来到山脚,抬头看山上的盘山公路离我们最近处有七八十米远,还是大于六十度的山坡。我们单车上的行李太多太沉了,咬紧牙憋着劲往上推,一步两步慢慢地往公路靠近。山坡越来越陡我们实在推不上去了,一停下来脚下松垮的土不断地往下掉,人和单车也随之往下滑,我四下张望希望从天上降下一个人来帮我们一把。果然,一个男子从山上斜斜地冲下来绕到妻子的单车尾,妻子扶着车把他在后面一声不吭二三下子把单车推上公路。看到有人帮忙我也不知那里来的劲,一憋气就上了公路。那男子指着公路下面不远处正在修建的钢筋混凝土大牌楼说,那是售票处,要我们赶快往公路上段跑,看他的样貌和听他的四川口音,这男子可能是修建牌楼的工程人员。我们谢过他马上推着单车快步朝山上走。

这山叫纳根山,翻过去就是纳木错。这山不好爬,记得95年来纳木错我坐的吉普车在这山上吭吱坑吱地爬了一半就跪倒了,现在我们根本骑不上去。分量与体重相等的行李沉沉地压着单车,我们如蚂蚁扛着硕大的骨头那样,使劲推着单车在坑坑洼洼的盘山公路上一步三喘气地往上爬。这样累了老半天才爬到半山腰。公路旁的山坡上一个藏族大娘朝我们喊着扎西德勒和叽叽嘎嘎的说着什么,我们停下来看着她。她很着急地不断向我们招手,要我们去她的帐篷。妻子跟着她走进帐篷不一会儿出来告诉我,大娘感冒生病了,她想我们给她看病和药品。“那你就去吧,给她药吧。”妻子拿了药跑进帐篷,过了好一会儿妻子出来要我把一个水壶的水倒光给她,说大娘要给一些刚挤的牛奶给我们。很好,我们正需要营养。

爬到离垭口还有三四公里的时候,已近傍晚,路边奇迹般地出现一块长满绿草的小平地。

我说“太累了,我们就在这扎营,明天再翻过去吧。”“好吧,把石头清理一下。”妻子把单车放倒栓好淘淘...

这里不是理想的露营地,紧靠公路没水源,此时水在天上正下着。我们冒雨撑起帐篷安顿好一切,最后把自己仍进帐篷里才感觉全身酸痛,没一块肌肉是自己的。



早上醒来习惯地打开帐篷,正想探头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一股寒气裹着细碎的雪花象等了很久似的一下从帐篷口灌涌了进来,我猛烈地打了个喷嚏。

“外面怎么样?”妻子裹在厚厚的羽绒睡袋里问,“白茫茫的一片,下雪了,你还累吗?”“有点”“待会儿帮你搽些活络油揉一下。”我们一路上就靠这活络油舒缓肌肉的酸痛。

上午十点多,天气渐渐放晴,可爱的阳光从云缝挤出来把我们拥在他老人家暖暖的怀抱里,接着厚厚的云层很快被阳光撕开,白白的碎片漂浮在蓝蓝的天空下。好天气带来好心情,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今天我们不走了,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淘淘也累了,多天来的日记需要整理,酸痛的肌肉需要按摩康复,潮湿的衣服需要晒干,带着的咖啡和奶粉受了点潮要快点吃完(其实是想腐败的理由)。于是,夫妇俩就理由充分地偷懒了一天。

第二天下了纳根山,极目远眺,四周尽是天高云低旷野茫茫的大草原。从这里到纳木错的扎西半岛约有四十来公里,我们已适应了高原骑车运动,在这海拔四千五百多米的纳木错湖盘地上仍能以十四、五公里的时速骑行。

前方,空高的蓝天下,隆起的草坡上,闲散的羊群中,站着一位牧羊人,一朵白云低低地漂浮在他的头上,牧羊人就象这朵白云行走在大地上的一条腿。

今早,在那根山垭口向纳木错眺望时,纳木错就象一个熟睡的美女静静地躺在念青唐古拉山脉大哥的臂弯里,这景致就在眼前的山脚下,仿佛下了山,我们一脚就能跨到。可是,我们却骑了大半天,下午四点多才到达扎西半岛。

扎西半岛确是一个圣地,在我们将要到达之前,苍天向我们一家三口热情地浇了一遍“圣水”。

这里就是藏族人心里的圣湖——纳木错,也是我们流浪路上的又一个驿站。

纳木错是地球上海拔最高面积最大的内陆湖,湖面的海拔为4500多米,我们以此为进入藏北大草原的起点,这对于我们骑行雪域高原来说意义很大。

扎西半岛是这个圣湖中的圣地,也是藏区著名的旅游景点。时下还没到暑期的旅游旺季,仅有的几家旅馆的房间基本空着。在这风景迷人的湖光山色中,我们那能住旅馆呢。在湖边稍高处的一小块平地上,我们安下了家。

我们是骑着单车流浪的蜗牛,温暖、牢靠、宽敞的帐篷就是家的蜗壳。只要一家三口在一起,在大自然里,随处都是我们的家。

西藏的夏天多夜雨,几乎每晚狂风呼啸,雨夹冰雹象箭一样从天上射下来。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担心地打开帐篷口,亮着头灯看看我们的女儿。淘淘已学会怎样钻进帐篷的夹层睡觉,而不会把帐篷外层的拉链口撑开,让夹层的空间保持相对的密闭而保温。若在繁星点点或朗月悬空的晚上,淘淘从不睡在帐篷夹层,她喜欢躺在帐篷外自己刨挖的土窝里,仰面望着星空。

很想知道,她看着深邃的星空时在想些什么。







昨夜的风雨一如往日准时在上午十点多停下来,接着厚厚的云层象舞台的帷幕徐徐拉开,露出蔚蓝的天空骄艳的太阳。 妻子到外面如厕回来,“觉猪,餐厅和小卖部都已开门了,你和淘淘守着帐篷,我去打水和买点吃的回来。”

觉猪,是妻子对我的爱称。因为我象猪一样很能睡。在妻的眼里,我除了体型和长相外,一切如猪,特别是我的智商。当初我反对说,猪不会哄老婆,“不对,你的发音错了,是哄不是拱。”妻一本正经地纠正我,“哄和拱都一样嘛。”我赖皮地搂着妻“猪只会拱,而我是先哄再拱。”婚后这些年来,我俩一个乐乐地沉溺在哄和拱的漩涡里,一个美滋滋地泡在前一句“觉猪”后一句“觉猪”的叫唤声中。

就这样,俩口子的日子如煮咖啡,什么矛盾麻烦事,大的磨小,小的磨细,再一滴滴地蒸馏出满堂溢香的上好咖啡。然后端起来,浅泯一口,一切风味在心头....

淘淘乖,妈妈去给你买好吃的回来。”妻子接过空水壶转身往餐厅去了。

此时烈日当空,柔风拂面。我抓紧机会,把睡袋及羊毛毡拿出来,铺开在帐篷顶上暴晒。其他的行李也全打开,一一躺在地上充分享受阳光浴。







在这高原上,水分的蒸发量很大。刚洗过的脸被风一吹,马上绷得紧紧的将要破裂。我连忙翻出润肤露和防晒霜,把所有露出的皮肤厚厚地涂了一层又一层。

炽热的太阳把腾空的帐篷烤得象个面包炉,我躺在里面翻来覆去的老是不舒服。感觉再躺下去,就会被烤成中间柔软上下两面金黄香脆的面包片儿。赶忙爬起来,把帐篷两头成对角线的出入口全打开,卷起内层门帘,把外层的开口撑起成门檐状。随后,盘腿坐在暖融融的帐篷里写着日记。偶尔,清凉的柔风从这边的门遛进来,抚过我的身体,再从那边的门滑出去。

我的目光随那飘出去的柔风,悠然看见帐篷外,蔚蓝的天空下浮着几片白云,呆呆地俯视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倒映着环绕湖边起伏绵绵的雪山。

四周的一切是那么的宁静祥和。此时,除了呼吸和心脏的搏动,仿佛一切都停顿了。

时近中午,妻子出去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正纳闷间“涯依,涯依。”一个女孩的欢快叫声从帐篷外由远而近,接着是妻子很高兴的声音“觉猪,你看谁来了。” 我连忙钻出帐篷一看,呵呵,不远处蹦跳着跑在妻子前的女孩不是翼梦妹吗?大脑一时不能确认眼前的实象,却瞬间把我牵回到去年初夏夫妇俩还在云南丽江时的日子。

那是03年6月,我们刚从生活了将近3年的泸沽湖撤出迁居丽江,为计划骑自行车前往西藏作各项准备,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是训练阿强跟随我们的自行车匀速奔跑。当时我们住在丽江古城旁的涑河镇。

那天下午,阿强象往常一样曳着他项圈上的带子,在前面拖着我的自行车跑回涑河镇。阿强牵着我刚冲上镇子那座老石拱桥的一刻,一位游客摸样的女孩子一眼看到阿强就瞬即高声尖叫,惊慌地撒腿就跑。那么巧,女孩疯跑的前方刚好就是我们所住的客栈。那时的情景现在回想起来,我心里还乐得发笑。当时阿强看着前面几步之距的女孩高声怪叫地跑几步就回头看他一眼,以为女孩在逗他玩,阿强乐得长吐着舌头呼呼地喘着气尾随女孩疯跑。

女孩直跑过我们住的客栈门口,回头看到阿强终于停下了,才抚着胸口深深地舒了一口气。这时才看清女孩的模样,白嫩的皮肤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她的神情似乎没有要责怪我们的意思,我也舒了一口气微笑地称赞她“你跑得真快。” 女孩苦笑了一下“我在大学时是田径队的。”“你为何那么怕狗呢?”妻子歉意地问女孩“小时候在内蒙的亲戚家被狗狠追过。” 女孩仍心有余愧地说“最后还是跑不过那狗,屁股被咬了一口。”哦,是这么回事,童年时曾有过阴影。

我向女孩道歉,女孩瞧了阿强一眼,轻轻地浅笑一下“没事,这是你们的狗吗,挺帅的。”

打那以后,我们每逢在外训练阿强的时候常会遇到这女孩。我们对她这么一个飘亮的女孩长时间独自在外漂泊感到好奇,而女孩又为我们夫妇俩带着英俊的大狗骑着单车在异乡流浪,感到难以理解。于是,夫妇俩和女孩相互间就有了许多话题。我告诉她我的网名叫涯依,她网名叫翼梦,年纪比我们小,我们喊她翼梦妹。

后来,翼梦妹到泸沽湖玩了好几天,回来丽江后我们又见面。那天,翼梦妹微笑着象淘了我们什么底儿似的,一字一句地说“我在泸沽湖听了很多有关你们的故事。”

我们夫妇俩很信缘,觉得世间万物皆有缘。认为人的一生所要走的路及路上的际遇,一切都被缘安排好了。一生中该要遇的人该要遇的事,不管善或恶,祸与福,皆逃不掉躲不开。要发生的早晚要发生,要来的始终要来。就象我与妻子从相遇相识相恋到融合是那样恰巧得如必然,又象我们和翼梦妹的相遇总是那么巧。

再后来,我们从丽江出发,几天后流浪到中甸,在那一天,在同一个客栈里,我们又和翼梦妹相遇了。离奇的是,经历了整整一年后的今天,我们居然在辽阔的雪域高原上,又一次和翼梦妹这个独来独往的北京女孩相遇。

不禁感叹,那总飘在头上,看不见摸不着的缘。


下一章:纳木错,阳光下的阴影
编辑者:WithBike